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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老头子死死拽着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
就像一把铁钳子一样。
一点都不像个天天干苦力的庄稼汉。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沧桑的国字脸。
装得那叫一个像。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演技真好啊。
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爸，你先松手。”
我压低了声音，把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扒拉开。
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
我半眯着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懒洋洋地开口。
“爸，她只是我朋友而已。”
“我放假了。”
“带朋友回家转转，不过分吧？”
我爸听完这句话。
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摸了摸下巴。看着我说。
“啧啧啧。”
“你小子。”
他看得我浑身发毛。
他拿胳膊肘怼了我一下。
压低了嗓门，生怕厨房里的人听见。
“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
靠在红砖墙上。
看着这老头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心里又是一阵吐槽。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金家井呼风唤雨的黑道老大？
这副八卦的嘴脸。
要是让他以前那些小弟看见，估计下巴都能惊掉。
“李楠楠。”
我随口回了一句。
“李楠楠？”
我爸念叨了一遍。
一拍大腿。
“好名字！”
“一听就是个有福气的好闺女。”
他凑得更近了。
那双浑浊却偶尔透着精光的眼睛盯着我。
“话说……”
“你对人家有意思不？”
这老头子。
越问越离谱了。
我感觉一阵头大。
要不是打不过他。
我真想一脚踹过去。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伸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两下。
叹了口气。
“没有啊。”
“就是普通朋友。”
“人家在北园那边帮过我不少忙。”
“跟着过来玩几天的。”
我爸显然不信。
他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
像是一个审问犯人的老警察。
“真没有？”
“你小子别跟我在这装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比划了一下。
“一丢丢都没有？”
我看着他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知道要是不打发了他，他能问一天。
我只能无奈地再次叹气。
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了点头。
语气极其肯定。
“是的是的。”
“真没有。”
“你儿子我还要忙着在那边混出个人样呢。”
“哪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半晌后。
他直起身子。
大手一挥。
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庄稼汉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刚才八卦的影子。
“行了行了。”
“我也懒得管你那些破事。”
“难得带朋友回来。”
“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他一边往院门外走，一边回头跟我交代。
“我出去买俩菜。”
“整点肉回来。”
“你把人家招呼好啊。”
“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你们先聊吧。”
我靠在墙上。
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
应了一声。
“知道了。”
这老头子。
走路步子生风，底盘稳得很。
哪里像个干了一上午苦力的人。
我摇了摇头，懒得拆穿他。
反正大家都在演戏。
就看谁演得好。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宇城飞。”
“你跟叔叔在墙角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转过头。
楠楠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
身子微微前倾。
我错开视线，半眯着眼睛。
手伸进兜里。
“没说什么。”
“我爸说出去买菜，让我好好招待你。”
楠楠哦了一声。
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叔叔人真好。”
“看起来好和蔼呀。”
我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和蔼？
这老头子当年在金家井带人拼杀的时候。
估计比黑阎罗还要狠上十倍。
不过这话我肯定不会对楠楠说。
我在东关镇，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穷小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插回裤兜里。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华子。
叼在嘴里，但没点燃。
眼神随意地看着院子外。
“我要去见我可爱的弟弟了。”
“你要去吗？”
楠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弟弟？”
“亲弟弟吗？”
我摇了摇头。
把没点燃的烟夹在指间。
“不是亲的。”
“是隔壁王叔家的。”
“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
“叫王浩，小名耗子。”
提起这个弟弟。
我原本冷硬的心里，总会生出一丝柔软。
耗子那家伙。
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瘦瘦小小的。
看着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好学生。
性格太软了。
在东关镇这种地方。
性格软就意味着要被欺负。
从小到大，每次他被镇上那些小混混欺负了。
不敢跟家里说。
只会偷偷躲在墙角抹眼泪。
每次都是我偷偷拿着砖头。
挨个去找那些混混算账。
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让他们知道。
动我宇城飞的弟弟，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北园这半年。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不知道我不在。
这傻小子有没有被人欺负。
谁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
我他娘的绝对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楠楠看着我，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
她连连点头。
毫不犹豫。
“好呀好呀。”
“走呗。”
“我也想去看看你弟弟长什么样。”
“看看能让你这么惦记的人是什么样。”
我嗯了一声。
把烟放回口袋。
“走吧。”
“很近的，就几步路。”
我和楠楠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出了我家的大门。
顺着巷子往前走。
因为家很近，就隔着一道墙。
出了门。
右拐。
就到了。
我带着楠楠。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王叔家的院门前。
院门大开着。
里面比我家要整洁不少。
院子里种了几盆花草，生机勃勃。
我一进门。
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摇椅上的王叔。
王叔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斯斯文文的。
手里还拿着一张当天的旧报纸。
正闭着眼睛在那晒太阳。
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这就是王浩的爸。
也是我爸那个隐藏极深的好兄弟。
当年在金家井。
王叔跟我爸一样，都是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现在却窝在这个破镇子里。
装一个老实巴交的书呆子。
这俩老狐狸，真是绝配。
我走上前。
语气很恭敬。
虽然我知道他以前是什么人。
但长辈就是长辈。
我扯出一个笑。
大声喊了一句。
“王叔。”
听到我的声音。
摇椅上的王叔身子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睛。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看清是我之后。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他赶紧把报纸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站起身迎了过来。
“哎哟！”
“城飞回来啦？”
王叔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里透着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慈祥。
“看着结实了不少。”
“在那边没少吃苦吧？”
我笑了笑，半眯着眼睛。
“没啥苦不苦的，王叔。”
“都挺好。”
王叔点了点头。
目光突然扫到了我身后的楠楠。
他也是个人精。
看了看楠楠，又看了看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爸同款的笑意。
但他比我爸斯文多了。
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回视线看着我。
“找王浩玩是吧？”
我嗯了一声。
“耗子呢？”
“没在家？”
王叔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语气里满是对自己儿子的无可奈何。
“在家呢。”
“这孩子，性子太静了。”
“王浩在房间里呢。”
王叔说完。
转过身，面向那个房间。
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那声音，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个文弱书生。
“王浩！”
“别待在房间里看书了！”
“快点出来！”
“你宇哥回来了！”
这一嗓子在院子里回荡。
也就是两三秒的功夫。
我听到那间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响动。
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袖。
头发规规矩矩的。
脸上还带着苍白。
眼神却格外亮。
正是耗子。
半年没见。
这小子好像长高了一点。
但也更瘦了。
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耗子站在门口。
目光在院子里扫视。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
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那张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
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根本不顾及旁边还有他爸在看着。
也不顾及楠楠这个陌生人在场。
像一阵风一样。
直接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跑得太急。
甚至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不管不顾。
径直冲到我面前。
猛地扑过来。
一把紧紧抱住了我。
那力气，大得惊人。
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声音发颤。
“宇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