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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就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元少的声音很低。
我靠着墙，一句话都没有说。
是啊。
出来混，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今天是孟亮。
以后会是谁？
元少，大黑，大牛，赵一帆，张北辰？
还是我？
这一瞬间，我迷茫了。
我为什么要混？
如果我不混，孟亮是不是就不会躺在上面？
如果我没有得罪白毛，没有故意放他离开。
他是不是还会端着那碗炒粉。叫嚷着让我们陪他打扑克？
可现在，孟亮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生说，他可能醒不过来。
我闭上眼睛，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元少扶着我的肩膀。
“宇哥，这不怪你。”
我没有回应。
怎么可能不怪我？
白毛是我放走的。
我以为自己看得够远。
我想利用他，把背后的人钓出来。
我算准了利益，算准了人心。
唯独没有算准，一条被逼急的疯狗。
根本不管以后。
我的聪明，差点害死自己的兄弟。
不！
我不能这么想。
我混，不只是为了自己。
我爸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受了多少窝囊气？
那些背叛他的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有钱，有人，有地盘，坐在高处喝酒。
凭什么？
我爸输掉的东西，我要亲手拿回来。
他咽下去的那口气，我也得替他吐出来。
报仇不是坐在家里想出来的。
道理也不是靠嘴讲出来的。
混！
我必须混！
不光要混，还要混到无人敢欺！
混到再也没人敢动我的兄弟！
要是今天这一刀把我吓退了。
那孟亮才是真的白挨了。
我撑着墙站了起来。
元少看着我。
“宇哥？”
“我没事。”
“真没事？”
“嗯。”
元少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
“腿麻了。”
元少扯了扯嘴角。
“我才不信呢！”
我半眯着眼睛看他。
“要不你替亮子交钱？”
元少立刻摸了摸口袋。
“当我没说。”
我往楼下走。
元少跟在后面，走了几步。
他突然说道：
“宇哥，我刚才说那句话，不是让你认命。”
“我知道。”
“咱们出来混，不怕出事。”
元少抓了抓爆炸头。
“怕的是出了事，身边没人。”
我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我们来到一楼缴费处。
值班的人打着哈欠，把一张单子推出来。
“病人叫什么？”
“孟亮。”
“你是他什么人？”
我拿钱的动作停了一下。
“兄弟。”
对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
白天剩下的，买炒粉剩下的。
还有口袋里几张揉皱的零钱。
一共三百多。
我数出三百递了进去。
拿到收据后，我低头看了一眼。
薄薄一张纸。
孟亮的命，当然不只值这点钱。
后面无论花多少，我都会想办法。
我可以没烟抽，可以没地方住。
但他必须活着。
元少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差钱吗？”
“不知道。”
“我回去找大黑他们凑。”
“先不用。”
我把收据折好，放进口袋。
“钱的事我来想。”
“宇哥，大家都是兄弟。”
“就是因为是兄弟，才不能全压在你们身上。”
元少还想说话。
医院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
我抬头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大厅。
白衬衫，脚下那双皮鞋擦得很亮。
来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他们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四处乱看。
进门以后，自动分到了两边。
是白阎罗。
我半眯着眼睛，手里的收据被我一点点攥紧。
他怎么来了？
消息传得够快。
白毛刚出事没多久，他就已经知道孟亮住在这里。
这说明，从白毛第一次来找我们开始。
白阎罗的人就一直盯着。
或者说，白毛今晚干的每件事。
都有人在背后看着。
白阎罗也看见了我。
他停下脚步，先看了看我手上的血，又看向楼梯。
“宇城飞。”
我没出声。
元少站到我身边，脸上的笑也没了。
白阎罗独自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人想跟，被他抬手拦住。
白阎罗来到我面前。
“白毛那件事，我也听说了。”
我依旧没说话。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个小兄弟没事吧？”
没事？
我心里冷笑。
医生说孟亮能不能醒，全看运气。
他身上插着那么多管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现在跑过来问我，他没事吧？
我怕一开口，就忍不住朝他脸上招呼。
白阎罗叹了口气。
“白毛是我的人。”
“他做出这种事，我有责任。”
我盯着他。
白阎罗继续说道：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北园有头有脸的白阎罗，亲自来医院。
当着手下的面向我道歉。
换成别人，估计早就顺着台阶下了。
甚至还会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可我只觉得恶心。
一句道歉，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孟亮要是醒不过来，这句道歉能把他叫醒吗？
白阎罗看着我。
“医药费我来出。”
“无论需要多少钱，我负责到底。”
我把那张收据从口袋里拿出来。
已经被我捏成了一团。
我慢慢展开它。
“三百。”
白阎罗点头。
“后面的也算我的。”
我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缺这三百块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白阎罗沉默片刻。
“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
终于说到点上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白阎罗身后的七八个人立刻动了。
元少也跨出一步，挡在我侧面。
白阎罗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又停住了。
他重新看向我。
“宇城飞，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你兄弟出了事，换成我，我也不会冷静。”
“但白毛已经受了教训。”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谁告诉你的？”
白阎罗顿了一下。
我接着问：
“谁告诉你白毛受了教训？”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白阎罗来得太快了。
快到根本不像刚刚听说。
他的人，一直就在附近。
白阎罗没有回答。
我也不需要他回答。
有些话，说破就没意思了。
他今天不是来道歉的。
他是来收场的。
更是来看我会不会低头。
白阎罗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重感情是好事。”
“但做大事，不能被感情牵着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抬起头。
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操你妈的白阎罗！”
“你装个毛啊？”
“老子今天废了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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