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里站满了人。
男男女女提着大包小包,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推着小推车。
扯着嗓子大喊着。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啊让一让。”
我收起长腿,侧身让他过去。
顺手把帆布包扔进行李架。
绿皮火车里的味道很杂。
我拉了拉黑色羽绒服的领子,把下巴缩进去。
双手插在口袋里,半眯着眼睛。
我这人,到哪都能睡着。
哪怕是在几十号人对峙的场子里。
只要没动手,随便找个角落我都能打盹。
我的座位靠窗。
旁边坐着个大叔。
大概四十多岁,也许五十了,风吹日晒的看不出年纪。
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军大衣。
手里死死抱着个蛇皮袋。
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干苦力的。
大叔缩在座位上,动作很拘谨。
生怕占了别人的地方。
从上车开始,他连动都没怎么动过。
像块石头一样坐在那。
我对面,坐着个年轻女人。
大概二十出头。
脸上化着很浓的妆。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跟楠楠送我的那瓶白茶香水比。
这味道廉价得让人想打喷嚏。
我淡淡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女人手里拿着个新款的翻盖手机。
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
偶尔抬起头,满脸嫌弃地瞥一眼旁边的大叔。
她故意把腿往外挪了挪。
生怕那件破军大衣碰到她的衣服。
我懒得管闲事。
闭上眼睛,准备补觉。
口袋里的小灵通震动了一下。
我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楠楠发来的短信。
“宝宝,火车开了吗?”
“我刚到家,好想你呀。”
“你在车上不许看别的女生哦!”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扯起嘴角。
这丫头,刚分开不到两小时就开始查岗。
我单手按着键盘,回了一条。
“刚开车,在家老实待着,别惹事。”
发完,我把小灵通揣回口袋。
火车开出北园市。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看着那些倒退的树木,我的脑子却一刻没停。
赵一帆的分析没毛病。
张顺东这段时间没动静,才是最可怕的。
在这个圈子里,越是安静,背后的风浪就越大。
白阎罗手底下的红棍,没一个是吃素的。
大耳那种只知道靠蛮力耀武扬威的蠢货。
张顺东根本没放在眼里。
大耳折在我手里,张顺东不心疼。
他只觉得丢了面子。
他不反击,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我宇城飞一棍子打死的机会。
他想探我的底,我就把底掀给他看。
我不怕他来硬的,就怕他在暗地里玩阴的。
孟亮那件事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敌人,千万不能留手。
打蛇不死,缓过来绝对咬你一口。
张顺东如果敢动手,我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其实把大耳废掉,也是白阎罗下的指令!算是他对我的考验!
这次回东关镇。
我把大黑和大牛留在北园。
他们俩脑子笨点,但够忠心,下手够狠。
有张北辰和赵一帆在旁边看着,出不了乱子。
张北辰冷静,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赵一帆脑子好使,算无遗策。
有这几个人在老张网吧镇场子。
张顺东要是敢趁我不在搞事。
绝对得崩断他几颗牙。
我深吸一口气,把北园的烂事全甩在脑后。
这次回家,最主要的是想见见我那个傻弟弟。
王浩!
想到这小子,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差不多大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长高没,长壮没。
前几年在东关镇的时候。
镇上有几个小痞子,成天游手好闲。
有一天,他们把王浩堵在巷子里。
抢了王浩身上的五块钱,还甩了两个耳光。
王浩回家没敢说。
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脸上的巴掌印。
我把他拽到墙角,冷着脸问他怎么回事。
他低着头,死活不开口。
我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根铁棍指着他。
“你不说是吧?不说我今天连你一块打!”
王浩吓哭了,这才把那几个小痞子的名字说出来。
我二话没说,把铁棍塞进衣服里,转身就走。
那天傍晚,我在镇上的台球室门口堵住了那三个混子。
我什么废话都没说。
走过去,一棍子直接抡在带头黄毛的脑袋上。
剩下两人吓傻了。
我踩着黄毛的脸,用铁棍指着那两人。
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我语气很平淡。
就像在问他们吃饭没。
“以后,谁再敢碰王浩一根手指头。”
“我宇城飞,就卸了他两条腿。”
“听懂了吗?”
那两人直接跪在地上,裤裆都湿了,疯狂磕头。
“懂了懂了,宇哥,再也不敢了!”
从那以后,东关镇没人再敢动王浩。
我扯了扯嘴角。
这次回去,得带他去镇上搓一顿。
楠楠塞给我的那些好烟好酒,正好拿去给王叔。
车厢里越来越吵。
前排几个大汉在打扑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我换了个姿势,靠在车窗上。
伴随着火车有节奏的震动声。
连着几天处理场子里的事,一直没睡个安稳觉。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我闭上眼睛,双手抱在胸前,渐渐睡了过去。
突然,我被一阵惊叫声吵醒了。
“啊!色狼!你摸我干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睛。
出于本能,我的眼神在睁开的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我半眯起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没有仇家,没有埋伏。
还是这节乌烟瘴气的车厢。
只是周围的人全不说话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座位这边。
我皱了皱眉。
这才看清怎么回事。
我这一节车厢内,有个年轻的美女。
大约二十多岁,她在指着人大喊。
我定睛望去。
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年轻女生,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女生正指着那个大叔怒骂。
“死色狼,你干嘛?”
女人的声音很尖,几乎盖过了火车的轰鸣。
整个车厢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有人开始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啧,看着老实,居然干这种事。”
“大冬天穿那么少,活该被人摸……”
女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牙切齿。
我皱了皱眉。
没有说话。
我半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
我旁边这个穿军大衣的大叔。
上车几个小时都没挪过屁股。
他生怕碰到那个女人的丝袜。
连手都一直缩在袖子里。
我敢肯定,他绝对没碰她。
大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整个人缩在座位角落里。
双手死死攥着那个蛇皮袋。
他脸色涨得通红。
眼神慌乱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个大叔一脸懵逼。
“小姑娘你说的是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