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女人降了几度。
我半眯着眼睛。
手依然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就这么靠在窗边冷冷地看着。
对面那个化着浓妆的女人。
此刻正站起身,双手叉腰。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我旁边那个穿军大衣的大叔。
涂着大红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口沫横飞。
“大家快来看啊!”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居然趁我不注意摸我大腿!”
“看着老实巴交的,骨子里就是个臭流氓!”
“呸!真恶心!”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在黑板上。
大叔吓得浑身一哆嗦,脸红得像块红布。
连连摆手,嘴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叔的声音很小,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我没有啊。”
“你这闺女咋能凭空污人清白……”
围观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
火车车厢里本就拥挤压抑。
遇到这种事,人们最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哪怕他们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离得最近。
立刻指着大叔的鼻子骂了起来。
“我看你这老头就是个老不修!”
“人家大姑娘平白无故会冤枉你?”
旁边几个年轻女人也跟着附和。
眼神里满是鄙夷。
“就是,穿得那么破,身上一股子怪味。”
“肯定看人家女孩子穿得漂亮,起了色心。”
“这种人就该报警,让他进局子蹲几天!”
车厢里群情激愤。
你一言我一语的,唾沫星子乱飞。
仿佛大叔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
我靠在座位上,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半眯着眼睛。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群看客,脑子就跟摆设一样。
别人随便扔个钩子,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咬上去。
我从北园上车到现在。
这大叔坐在我旁边,一动不敢动。
那件军大衣硬邦邦的,袖口全磨破了。
他连喝水都没敢打开杯子,生怕水倒出来溅到别人身上。
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全是干裂的口子。
死死地抱着那个蛇皮袋。
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是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
被现实硬生生打压出来的卑微。
他摸女人的腿?
纯属扯淡。
我冷冷地看着那个化浓妆的女人。
她脸上带着怒气,骂得极其难听。
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没有一丝一毫被侵犯后的惊慌。
刚才她站起来尖叫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
她的目光越过了大叔。
迅速和过道右侧的人对视了一眼。
我顺着她的视线随意扫过去。
过道那头。
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穿着件破皮夹克,脖子上隐约露出一截青色的刺青。
另一个是个瘦高个,双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
光头的站位很刁钻。
看似在看热闹。
实则用身体把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挡死了一大半。
那个瘦高个插在口袋里的手,形状往外凸着。
绝逼藏了家伙。
不是折叠刀就是短钢管。
这套路我太熟了。
典型的火车仙人跳。
这帮杂碎专门在绿皮火车上。
盯着这种带着全部家当回乡的农民工下手。
吃准了他们怕惹麻烦、怕见公家人的心理。
算盘打得挺精。
我宇城飞平时最烦管闲事。
出来混,哪天不是刀口舔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天。
看到大叔那双因为极度恐慌而发抖的手。
我心里突然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这股火压在心底,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没立刻动手。
我想看看,这女人能把戏演到什么地步。
对面的女人见众人倒向她,越演越起劲。
她拿起翻盖手机,在半空中狠狠晃了晃。
眼眶硬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我不活了!”
“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占了便宜!”
“我这就去找乘警,把你拉到下个站派出所去!”
一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
大叔彻底慌了神。
像他们这样在外干苦力的,最怕惹事。
进了局子,就算最后查清楚了,车票作废不说,还得耽误回家过年。
家里老婆孩子还眼巴巴地等着他袋子里的钱买米买肉。
大叔身子往前倾,甚至有些卑微地佝偻着腰。
大叔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姑娘……你、你千万别报警啊。”
“我真没碰你啊。”
“我一个老头子,我碰你干啥啊!”
对面的女人见状。
嘴角隐隐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知道,鱼咬钩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再次拔高,咄咄逼人。
“你没碰我?”
“除了你还能是谁?”
大叔羞愤得无地自容。
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哪当众受过这种泼脏水般的侮辱。
只能小声地反驳。
“我没有……”
旁边的人立马指责起来。
“谁知道你有没有啊?”
“人看着挺老实,结果却这么坏!”
这些看客的声音,就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割这个老实人的肉。
那个大叔急得快哭了。
“我一直坐在座位上。”
“怎么可能摸这位小姑娘!”
那个女生拔高了音量。
“摸了!”
“我刚才坐在座位上,你的手一直不老实!”
女人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居高临下地瞪着大叔,眼神里全是不屑和算计。
那个大叔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被周围人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底满是绝望和无助。
他是个粗人,根本不会讲理,更何况周围没人信他。
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团伙,他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妥协了。
只能好声好气地看着那个女生。
“小姑娘。”
“那这事要怎么样才能解决?”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女人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过道那两个同伙,也微微直起了身子,盯着这边。
女人冷哼了一声。
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
“今天没有五百块钱,这事没法解决!”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整个车厢安静了一秒。
我靠在椅背上。
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大放厥词的女人。
我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笑。
五百块?
这女人的腿是镶了金还是镀了钻?
还真敢要啊!
宝宝一会还有一章哦!困了就先去睡吧!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