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烟。
我把双手重新插回羽绒服口袋里。
沿着街道往回走。
刚打完邹阳,现在心情挺不错。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解决这种杂碎,还不够我热身的。
推开自家院子的木门。
老头子还在院子里劈柴。
旁边已经堆起老高一堆木块了。
我走过去,把羽绒服拉链拉开。
脱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藤椅上。
“老头,歇会儿。”
“我来劈两把。”
老头子停下手,看了我一眼。
顺手把斧头递过来。
“行啊,飞子。”
“让我看看你在外面这大半年,有没有把身体掏空。”
我没接话,扯了扯嘴角。
单手接过斧头,掂了掂分量。
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桩,放在木墩子上。
我半眯着眼睛,没怎么用力。
手腕微微一转,腰部带动肩膀。
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劈了下去。
咔!
一声脆响,木桩直接从中间裂开。
连劈了十几块,每一斧子下去,都是干脆利落。
我没用蛮力。全靠平时打群架时练出来的发力技巧。
抡钢管抡多了,这玩意儿顺手得很。
老头子站在旁边。
从口袋里摸出我带回来的白利群。
抽出一根点上。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打量我。
“还行。”
“底盘比以前稳了。”
“出手的力道收放自如,够准,也够狠。”
老头子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
我把斧头往地上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重新穿上羽绒服。
我看了他一眼。
“混口饭吃。”
“在外面跑,没点防身的本事。”“早让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老头子没多问。
这家里,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飞子!”
“赶紧进来洗手!炖了排骨,吃饭了!”
老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我应了一声,走进屋。
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
还有几个家常炒菜。
我也不客气,拿起碗筷就一顿狂造。
大半年没吃过老妈做的饭了。外面的饭馆再好吃,也没这味道。
老头子坐在我对面,开了瓶我带回来的好酒。
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老妈在旁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肉。
“飞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我帮着老妈把碗筷收拾了。
拿着扫把,随便把院子里的积雪又扫了扫。
干完这些,我抹了把脸,出了门。
去隔壁找耗子。
推开王叔家院门。
王叔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到我,笑着点点头。
我走过去。
“王叔,耗子吃完回来了没?”
“回来了。”
王叔指了指屋里。
“吃得满头大汗的,一进屋又扎进书堆里了。”
我直接走过去,推开耗子的房门。
这小子正趴在桌上写卷子。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宇哥。”
耗子站起来,还是那副局促的样子。
我走过去。一把合上他面前的书。
“大过年的,看什么书。”
“走,陪哥打牌去。”
耗子愣了一下。
“打牌?去哪打?”
“就院子里。”
我拖着耗子出了门。
搬了张小方桌放在院子中间。
我把王叔也拉了过来。
三个人,一副旧扑克牌,打斗地主。
“来来来,不玩钱没意思。”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钞,拍在桌上。
“一毛钱的底,炸弹翻倍。”
耗子连连摆手。
“宇哥,我没钱。”
“我给你垫着。”
我直接分了一半零钱推到他面前。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耗子推脱不过,只能坐下。
第一把,耗子是地主。
这小子拿了一手好牌,却不敢出。
生怕被人压死。
我手里捏着两个二和一个小王。
我看了看耗子那副紧张的样子。
半眯着眼睛,我把大牌全都拆了。
单出一张三。
耗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一张五。
王叔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我一眼,立马明白我的意思。
他也跟着放水。
硬生生让耗子把手里的小牌全顺了出去。
最后,耗子剩两张牌。
他犹豫了半天,打出了一对K。
我直接把手里的牌一扣。
“要不起。”
王叔也摇摇头。
“过。”
耗子赢了第一把。
他眼睛亮了一下。
脸上终于有了点年轻人该有的笑容。
接下来的十几把。
我和王叔变着法子给耗子喂牌。
这小子也不傻,打着打着就放开了。
胆子也大了起来。
手里有炸弹,也敢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了。
“王炸!”
耗子大喊一声,笑得十分开心。
我故意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把钱扔过去。
“草,你小子今天运气真好。”
打到晚上九点多。
耗子面前赢了一大堆零钱。
少说也有二三十块。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王叔站起身,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老骨头坐不住了。”
“你们兄弟俩聊。”
我把桌上的扑克收起来。
看着耗子在那一张一张地理钱。
“耗子。”
我叫了他一声。
“哎,宇哥。”
他抬起头,满脸兴奋。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
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语气很随意。
“以后在镇上,要是有人找你麻烦。”
“别闷着。”
“你是我宇城飞的弟弟,不能怂。”
“懂吗?”
耗子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钱揣进口袋里。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宇哥。”
看着他这样子,我知道他其实没把我的话完全听进去。
他骨子里就是个不惹事的人。
但我今天把邹阳废了。
这镇上,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碰他。
从王叔家出来。
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我缩着脖子,跑回自己屋里。
房间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我直接脱了外套,钻进厚厚的被窝里。
躺在床上,周围很安静。
我双手枕在脑后。
就在这时。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灵通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侧过身。
拿起小灵通看了一眼屏幕。
是楠楠。
我扯了扯嘴角。
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我声音慵懒,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楠楠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宇城飞!你死哪去了!”
“我给你发了三条短信,你一条都不回!”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
“刚在院子里陪耗子打牌呢,没带手机。”
“哼!”
楠楠娇哼了一声。
“打牌?没有别的小女生在旁边看吧?”
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她现在双手叉腰。
气鼓鼓的样子。
我故意拖长了声音。
“有啊。”
“宇城飞!!!”
楠楠瞬间炸毛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是谁!那个狐狸精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去东关镇撕了她!”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镇上张大妈算不算?她刚才路过看我们打了一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去死吧你!”
楠楠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笑意。
她知道我在逗她。
“你个混蛋,一回家就原形毕露,连哄我都懒得哄了是不是?”
楠楠在那头抱怨着。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
“这不是在哄你吗?”
“这也叫哄?”
楠楠不依不饶。
随后,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宇城飞。”
楠楠突然叫了我的全名。
声音变得很轻,软软糯糯的,像只小猫。
这女人,平时像个火爆小辣椒。
但在我面前,总有这么呆萌的一面。
“嗯。怎么了。”
我应了一声。
“我想你了。”
她很直白,完全没有小女生的那种扭捏。
想了就是想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也想你。”
我不怎么会说情话。
这四个字,已经是我能说出的最肉麻的话了。
楠楠在那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算你识相。”
她停顿了一下。
语气突然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宇城飞,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我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
消息灵通,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在家啊,你刚才不是说你爸板着脸吗。”
“那是两个小时前!”
楠楠咯咯地笑了起来。
声音里透着狡黠和开心。
“你家院子外面的门,是不是没锁?”
听到这句话。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子滑落,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但我完全没感觉到冷。
“你别告诉我……”
“你来找我了。”
我咽了一口干沫。
楠楠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大声了,声音清脆悦耳。
“嘿嘿,猜对啦!”
“宇城飞!快出来开门!”
“本小姐给你送惊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