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亮离门口最近,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半瓶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
短暂的呆滞过后,孟亮那火爆脾气瞬间炸了。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强子的衣领。
瞪圆了眼睛,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强子!”
“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
“你说谁叛变了?”
孟亮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咬着牙死死盯着强子。
强子被揪得有些喘不过气。
头上缠着的纱布都渗出了一点红。
但他没有躲,硬挺着脖子。
“亮哥!”
“是赵鹏!”
“赵鹏他叛变了!”
“我亲眼所见,绝对错不了!”
孟亮一把甩开强子,连退了两步。
他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赵鹏虽然平时胆子小了点。”
“但他跟咱们是一个宿舍出来的兄弟!”
“咱们一块喝过酒,一块挨过揍!”
“你特么肯定是看错了!”
“天黑路滑的,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孟亮梗着脖子大吼,他不信,也不愿意信。
他这人脑子简单,认准了兄弟就是一辈子。
背叛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强子急得直跺脚。
“亮哥,我真没看错!”
“就是赵鹏!”
“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那件夹克!”
孟亮还想再骂。
我抬起眼皮,扫了强子一眼。
“都别吵了。”
“强子,你慢慢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看到的。”
我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怒火。
越是这种时候,做大哥的越不能乱。
我若是跳脚骂娘,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强子咽了一口唾沫,缓了缓神。
“宇哥。”
“我跟小五从诊所换完药出来。”
“外面雪下得太大,小五说去路口的便利店买包烟。”
“我就站在诊所对面的广告牌后面避风。”
“结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巷子口。”
“车窗摇下来,里头坐着个人。”
强子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恨意。
“是聂远龙手下的四大红棍之一,叫刘向荣!”
“然后我就看见,赵鹏鬼鬼祟祟地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直接凑到了车窗跟前。”
孟亮听到这,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强子接着说。
“我离得不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两人有说有笑的。”
“刘向荣还从车里掏出一个黄皮信封。”
“我看得清清楚楚,里面厚厚一沓,全是钞票!”
“我跟小五看到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回来了。”
“不信的话,等小五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强子话音刚落。
网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小五满身是雪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宇哥!”
“强哥说的全是真的!”
“我买完烟出来,正好看着赵鹏把钱揣兜里往这边走!”
“我怕被他发现,抄小路先跑回来了!”
这一下,算是彻底坐实了。
人证物证都在,没什么可洗的。
孟亮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
“cnm的赵鹏!”
“老子今天非剁了他的手不可!”
孟亮转身就往吧台下面摸。
那里放着几根钢管。
元少一把拉住孟亮的胳膊。
“你特么冷静点!”
“现在冲出去找他,就是打草惊蛇!”
孟亮瞪着眼睛。
“难道就看着他拿咱们卖钱?”
“我孟亮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一直没说话的张北辰。
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甩棍。
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叛徒。”
“只有一个下场。”
“找到他,两条腿敲碎。”
“扔到路口。”
张北辰字字带杀气,绝不含糊。
赵一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走到我身边,眉头紧紧皱着。
“宇哥,这事不简单。”
“聂远龙这头老狐狸,做事真绝。”
“下午刚让老六送钱,故意被我们打脸。”
“晚上就买通了赵鹏。”
“他这是算准了我们拒绝他之后,心里会有所松懈。”
“顺理成章地在我们身边埋了颗雷。”
赵一帆叹了口气。
“不过我不明白,赵鹏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咱们兄弟待他不薄啊。”
我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脑子里闪过开学第一天在宿舍的画面。
孟亮他们要跟我动手的时候。
赵鹏就缩在床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软的。
他害怕打打杀杀,他只想安稳。
跟着我,天天踩在刀刃上,他怕死。
聂远龙稍微一吓唬,再给点甜头,他自然就跪了。
图什么?图钱,图一条后路。
人在江湖,最怕的就是人心隔肚皮。
我宇城飞给他的,是一口饭。
聂远龙给他的,是一块能撑死他的肥肉。
他选了肥肉,就得准备好被撑死。
我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
张北辰默默地递上一根红塔山,帮我点燃。
我深吸了一口。
好话我已经跟聂远龙讲完。
他非要玩阴的。
那就别怪我不按套路出牌。
“宇哥,怎么办。”
“你说句话,兄弟们这就去把那孙子弄回来。”
孟亮拎着钢管,眼珠子通红。
我吐出一口白雾。
眼神终于变得凌厉。
“放下。”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孟亮愣了一下。
“宇哥?”
“我让你把东西放下。”
孟亮咬了咬牙,把钢管扔在了地上。
我看着满屋子的兄弟。
“江湖上有一句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聂远龙这叫掺沙子。”
“他就是想看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看我们内部大乱。”
“我要是现在带人去把赵鹏废了。”
“就正好着了他的道。”
“他聂远龙在外面。”
“就会放话说我宇城飞生性多疑,残害自家兄弟!”
“到时候,谁还敢跟着我们混?”
我这番话说完。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一帆眼睛一亮。
“宇哥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我点了点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既然他想当鬼,那就让他好好当。”
“抓贼拿脏,捉奸在床。”
“咱们现在什么都别干。”
“所有人,该打游戏打游戏,该抽烟抽烟。”
“一会赵鹏回来,谁也不许提这事。”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亮急得直挠头。
“宇哥,我这暴脾气,我看着他我忍不住啊!”
张北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忍不住也得忍。”
“坏了宇哥的大局,我先敲了你的腿。”
孟亮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我看着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心里跟明镜一样。
聂远龙花大价钱买通赵鹏,绝对不是只听个响。
他是要拿赵鹏当眼线,套我们的底牌。
既然他想要情报,那我就给他送点好情报。
我要用赵鹏这张嘴。把聂远龙引到我给他挖好的坟坑里去。
“一帆。”
“在,宇哥。”
“明天开始,你故意跟赵鹏透露点消息。”
“就说我们要去砸聂远龙的场子。”
“时间和地点,编得真一点。”
赵一帆心领神会。
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冷笑。
“明白了宇哥。”
“借他的嘴,传我们的假消息。”
“让聂远龙白折腾。”
我点了点头。
在这个圈子里混。
谁比谁狠,那是莽夫。
谁比谁阴,那才是大哥。
我宇城飞最不怕的,就是玩心眼。
我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准备再嘱咐几句。
门外突然传来了踩雪的脚步声。
网吧的玻璃门上,映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网吧的门被人推开了。
赵鹏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两个滴着油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只热腾腾的烤鸭。
赵鹏搓了搓冻红的手。
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扫了一眼网吧里的众人。
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宇哥,亮哥,兄弟们。”
“外面太冷了。”
“我刚才去街口给大家买了点烤鸭,加个餐。”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烤鸭放在吧台上。
我没有睁眼。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放那吧,辛苦了。”
赵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
从他跨进这扇门开始。
他的命,就已经不在他自己手里了。
这烤鸭闻着挺香的。
就是不知道。
这是最后的晚餐,还是他的断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