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少那耳朵比狗还灵。
他嚼着口香糖,用肩膀猛地撞了我一下。
一脸骚包地凑到我耳边。
“宇哥,听见没。”
“又有小丫头片子被你这睡不醒的气质迷倒了。”
“要不要兄弟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
连头都没回。
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是闲得蛋疼,就把这里的雪扫了。”
我声音很平淡。
元少立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那哪能啊,扫雪这种粗活那是亮子干的。”
孟亮走在前面。
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
粗大的手指指着元少的鼻子。
“滚你妈的!”
“老子是红棍,你特么让老子扫雪?”
“信不信老子拿雪球塞你一嘴!”
我听着他们在身后日常互骂。
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这才是日子。
有这帮兄弟在身边吵吵闹闹。
再难熬的江湖,也觉得有滋有味。
我们一行人没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
径直走到了宿舍楼。
走到了407宿舍。
门没锁。
孟亮一脚踹开门。
“兄弟们,到家了!”
床铺还是走之前的样子。
乱得跟狗窝一样。
被子揉成一团,满地的烟头和纸巾。
但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屋子。
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别愣着了。”
“把窗户打开透气,把地扫了。”
“谁的床铺谁自己收拾。”
我说完。
直接走到靠窗的那个下铺。
那是我专属的铺位。
我把黑色的羽绒服脱下来,随手扔在床铺上。
一屁股坐了下来。
摸出那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嗒点燃。
整个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孟亮抄起门后的扫帚就开始呼啦啦地扫地。
扫得整个屋子尘土飞扬。
元少被呛得直咳嗽。
“卧槽你大爷的亮子!”
“你特么这是扫地还是放毒气啊!”
张北辰一言不发。
他默默地拿了块抹布。
走到水房洗干净。
回来挨个把桌子和床栏擦了一遍。
这小子办事就是靠谱,从来不抱怨。
刘兆温最机灵。
他把包往床上一扔,就往外跑。
“宇哥,我去楼下小卖部弄点补给。”
不到十分钟。
刘兆温满头大汗地提着两个袋子跑了回来。
袋子里有烟、泡面、火腿肠还有几包花生米。
他挨个给人发烟。
“来来来,干活的兄弟们辛苦了。”
宿舍里很快被烟雾笼罩。
我靠在叠好的被子上。
双腿交叠。
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看着这帮兄弟打闹。
我脑子里却没有停下思考。
让我觉得心里没底的。
是白阎罗。
上面那个喜怒无常、深不见底的老大。
我把动静搞得这么大,他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这不正常。
在这个圈子里。
老大不说话,往往比骂人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他是在攒着劲准备捧你。
还是在磨着刀准备除掉你。
我用手指轻轻敲着床栏。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赵一帆收拾完床铺。
端着个刚洗干净的搪瓷茶缸走了过来。
缸子里泡着廉价的茉莉花茶。
他拉过一把破椅子,在我床铺旁边坐下。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斯文。
“宇哥。”
“外头的风声我刚找人打听过了。”
赵一帆压低了声音,只有我们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咱们在网吧街的事,院子里早就传遍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你也看见了。”
“敬畏是多了。”
“但眼红的人,估计也不少。”
我点了点头,把烟灰弹进地上的空易拉罐里。
“意料之中。”
“树大招风。”
“我们现在是出头鸟,枪口全都对着我们。”
我看着赵一帆。
“白阎罗那边呢?”
赵一帆皱了皱眉。
“没有任何动静。”
“没找人传话,也没派人来问责。”
“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事一样。”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
“他这是在隔岸观火。”
“想看看我是不是真有本事接得住聂远龙的报复。”
“我要是接住了,我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要是接不住,被聂远龙弄死了。”
“他刚好可以借题发挥,拿这事去敲打聂远龙。”
“这买卖,他怎么都不亏。”
这就是江湖。
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
我们这些人在上面那些大佬眼里。
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但既然我宇城飞坐上了这个棋盘。
我就没打算一直当个只能任人摆布的卒子。
元少这时候凑了过来。
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从裤兜里掏出扳手,在手里颠了两下。
“宇哥,管他什么白阎罗黑阎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们兄弟抱成一团,谁来干谁就是了。”
孟亮也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走到我床铺前,一巴掌拍在胸脯上。
“就是!”
“宇哥你指哪我打哪!”
“大不了就是个干!”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我在这条道上最大的底牌。
不是我有多能打,也不是我有多聪明。
而是我有一帮真愿意把命交给我的人。
我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
坐直了身子。
看着屋里的十几号兄弟。
眼神变得极为认真。
“兄弟们。”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有点难熬。”
“出门别落单,别惹事。”
“但真要遇上事了。”
“也别给我装怂。”
“我们不找事,但我们从来不怕事。”
兄弟们齐刷刷地点头。
“行了。”
我重新靠回墙上。
恢复了那副慵懒没精神的模样。
“正事说完了。”
“剩下的时间,该干嘛干嘛。”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孟亮欢呼一声。
从包里摸出一副皱巴巴的扑克牌。
“来来来!”
“扎金花!贴纸条的!”
“老子今天非把元少脸上贴成拖把!”
元少一脚踹在孟亮屁股上。
“就你那猪脑子还想赢我?”
“今天看老子怎么让你输得脱裤子!”
几个人瞬间围拢在中间的一张桌子旁。
大声吆喝着开始洗牌发牌。
刘兆温在旁边跑腿端茶倒水,不亦乐乎。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冬天的天黑得早。
外面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孟亮脸上已经贴满了白纸条。
活像个挂着招魂幡的野鬼。
“草!”
孟亮气急败坏地把牌往桌子上一摔。
“不玩了不玩了!”
“元少你特么肯定出老千了!”
元少嚼着口香糖,笑得无比嚣张。
“输不起就直说。”
“别拿老千当借口。”
“叫声元爷爷,我就放过你。”
正当大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
我们宿舍那扇木门被人暴力踹开。
“刚才打我的那个傻逼在哪里?”
“给老子滚出来!”
晚安啦 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