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亮和大黑一左一右拖着麻袋。
麻袋里的人已经彻底没动静了。
黄毛也被另外两个兄弟架了起来。
像拖死狗一样往台球厅后巷走。
我没再多看一眼。
把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里。
半眯着眼睛,慢吞吞地往外走。
每走一步,左腿骨折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骨头还没彻底长好。
今晚又强行动手,确实有些超负荷了。
但我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在这帮兄弟面前,我就是天。
天要是弯了,下面的人就没底气了。
夜已经很深了。
南八街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空气里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凉意。
十几辆面包车停在街口。
这是我们网吧街的全部家底。
我走到头车跟前。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元少叼着没点燃的烟,坐进了驾驶室。
他那标志性的爆炸头在车里显得格外拥挤。
赵一帆拉开后座的门,也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
元少问了一句。
“宇哥,回老张网吧?”
我点了点头。
“回吧。”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地上的积雪。
朝着网吧街的方向开去。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脑子里却没有闲着。
今晚的事干得很漂亮。
南八街的盘子算是彻底拿下来了。
光头废了,场子归了大黑。
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个圈子里,吃下一块肥肉。
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饿狼。
城东的豹子,今天虽然被逼退了。
但他那种人,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
老谋深算,隐忍狠辣。
今天他带了四十多号人过来。
硬生生被咱们这股不要命的疯劲给逼了回去。
加上北辰抄了他的后路,他选择了暂避锋芒。
但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
只要我稍微露出一点破绽。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
赵一帆坐在后排。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在路灯的折射下闪过一丝冷光。
“宇哥,豹子那边,不得不防。”
我没有回头。
目光依然看着窗外,语气很平淡。
“我知道。”
“那孙子走的时候,眼神不对。”
“不是服软的眼神,是记恨的眼神。”
“这段时间,让兄弟们招子都放亮一点。”
“晚上看场子,多安排几个人。”
“家伙都放在顺手的地方。”
赵一帆应了一声。
“明白。”
“我明天就把人手重新排一下。”
“南八街和网吧街之间,设立个暗号。”
“哪边有事,另一边五分钟内必须赶到。”
我点点头。
白纸扇就是白纸扇。
不用我多说,他就能把后路全铺好。
在这个人吃人的江湖里。
永远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想着想着。
车子在老张网吧门口停下。
我推开车门,慢吞吞地走了下去。
网吧里灯火通明,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屋里全是我们自家兄弟。
大家都在包扎伤口,抽烟吹牛。
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一样。
今晚打了胜仗,洗刷了半个月前的屈辱。
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看到我走进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宇哥!”
几十号人异口同声。
这动静震得网吧的玻璃门都嗡嗡作响。
我扯了扯嘴角。
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都坐吧。”
“自家兄弟,别整这些虚的。”
我走到吧台前,拉过一把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下。
左腿伸直,搭在旁边的一个空啤酒箱上。
张北辰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稳稳地放在我面前。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夜风带来的寒意。
没过多久,网吧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了。
孟亮带着几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的汗已经干了。
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随便披在肩膀上。
孟亮走到我面前。
用手抹了一把脸。
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去的亢奋。
“宇哥,处理干净了。”
我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没弄出人命吧。”
孟亮咧开大嘴,嘿嘿一笑。
“放心吧宇哥,我有分寸。”
“找了个没人的荒郊野岭。”
“城外那个废弃的化工厂后头,有个臭水沟。”
“连麻袋带人,直接扔进去了。”
“留了一口气,死不了。”
“不过那光头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我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要他的命,会惹来条子的大麻烦。
但把他变成废人,能让全北园的人都知道。
动我宇城飞的兄弟是什么下场。
出来混,立威比销户更管用。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孟亮赶紧掏出防风打火机。
啪嗒。
火苗窜起,给我点上火。
我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青雾。
“辛苦了。”
“一帆。”
我淡淡地喊了一声。
赵一帆立刻走上前。
“宇哥。”
“拿钱。”
我语气平淡。
赵一帆从随身的黑包里,拿出一摞厚厚的钞票。
这是今晚从飞哥场子里抄出来的现金,也是我们打下南八街的战利品。
我没碰那钱,只是下巴往前微微扬了一下。
“亮子。”
“带几个没挂彩的兄弟。”
“去街口的夜市。”
“把那家羊肉汤馆的摊子包圆了。”
“多弄点肉,弄几箱啤酒。”
“给兄弟们好好补补。”
孟亮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
“卧槽!”
“谢谢宇哥!”
“我这就去!”
他风风火火地带着几个人跑了出去。
这小子,打架不要命,吃饭也不要命。
我转头看向赵一帆。
“剩下的钱。”
“给今晚挂彩的兄弟发下去。”
“医药费从公账里报销。”
“多出来的,算营养费。”
赵一帆点点头,把钱收好。
“我明白,宇哥。”
下面的人跟着你拼命。
你不能只画大饼,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
财散人聚。
只要我宇城飞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就不会让自己的兄弟流血又流泪。
这是规矩,也是我的底线。
不一会儿,孟亮他们就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滚烫的羊肉汤,大把的烤肉串。
还有几箱冰镇的啤酒。
网吧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兄弟们狼吞虎咽,大口喝酒。
互相吹嘘着今晚打架时的英姿。
我也拿了两个肉包子,慢吞吞地嚼着。
胃里有了食物。
那一阵阵排山倒海的疲惫感。
瞬间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靠在椅子上,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太累了。
半个月躺在病床上,骨头都快生锈了。
今晚这一架,又透支了太多体力和心神。
算计豹子,布局后路,控制局面,这比抡钢管砸人还要累。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我睡会儿。”
我把手里的烟头丢进易拉罐里。
站起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我走过去,踢开旁边的两把电脑椅。
跟以前一样。
直接把四把椅子横七竖八地拼在一起。
扯过沙发上那件大衣,胡乱盖在自己身上。
“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我丢下这句话。
直接倒在了拼起来的椅子上。
网吧里吵吵闹闹的。
兄弟们喝酒划拳的声音。
键盘鼠标敲击的声音。
但在我听来,这些声音却无比催眠。
我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秒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脑子里一片混沌,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时间在黑暗中慢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的嘈杂声似乎小了很多。
网吧里只剩下细微的键盘声。
突然。
我感觉有人在推我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足以把我从深睡中叫醒。
我紧紧皱起眉头,心里一阵极度的烦躁。
太困了。
我特么不是说了天塌下来也别叫我吗。
这帮孙子,是不是皮又痒了。
我没搭理。
裹紧了军大衣,翻了个身。
准备继续睡我的大觉。
结果那人又用力推了我一把。
“宇哥,醒醒。”
这声音,是元少。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王八蛋,又特么想搞什么幺蛾子。
半个月前,这孙子就是用这招把我喊醒的。
骗我说楠楠来了。
害得我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还把椅子都带翻了。
今天他又想故技重施?
拿同样的套路消遣老子?
门都没有。
我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死死闭着眼睛,不管他说什么。
我今天绝对不睁眼。
紧接着,元少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耳边响起。
这次,他的声音没有了半个月前那种不怀好意的轻笑。
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还有一丝急促。
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听出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宇哥别睡啦,楠楠姐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