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误会了。
他一定是听到了那些流言,以为我不能生,因而才劝我养一个别人的孩子在膝下。
而这件事情上我也确实不能解释,只能含糊地答应:“我再想想吧。”
宋衍皱着眉:“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没答,只瞅着他,很认真。
大概我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怎么这般看我?”
我笑着解释:“小叔,你好像变了很多。”
他眸中有些许困惑。
我用脚踢着小径上的石头:“第一次见小叔时觉得您很孟浪,非正人君子呢。”
因为小秋就在不远处,所以我的声音很轻很轻。
宋衍笑了,那笑多了几分痞气,很不正经:“第一次啊?元英,那时你虽没说你是谁,可我是认识你。”
嗯?
我不解?
他抬手,到我脖颈间。
我本能地退了一步。
他上前,用手指勾着我脖颈间的那根红绳:“这东西本是我的,所以我早就认出你是与我宋家定亲的人。”
我瞠目结舌。
他笑着离开,头也不回。那玉佩在风中,被风吹散了其上的暖。
我在原地呆愣了许久,小秋来喊我,我也不动。
她急了:“小姐,您,您别是中邪了?这深更半夜的——”
我回过神来:“我无事。”
我真的没事。刚刚是有个念头在我心里兜兜转转,让我胡思乱想。
小秋拽回了我的思绪。
让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了,我与他如今只能恪守礼数。
他是小叔,我是侄媳。
次日。
宋王氏一早便等在了院门口。
见小秋开了门,她才大咧咧地走进来,嘴里嘀咕着:“也是个不孝顺的,自己爹还躺着,她就敢睡到这日头高照,哎呀呀,我可得告诉亲家,是她家教出来的女儿没规矩,可不是我宋家把她给教坏了。”
小秋横她一眼:“昨日我家姑娘守着将军一夜没睡。”
宋王氏撇撇嘴:“她是做女儿的,她不伺候谁伺候?对了,你家姑娘还有个大哥的吧?”
小秋“嗯”了一声。
宋王氏道:“我家有个内侄女的,很不错的,嫁给你们家公子正合适,两家人亲上加亲,多好!”
小秋一个趔趄险些趴地上,下一瞬,她跳了起来:“我家公子那是多少京中贵女们的梦中郎君,你休要胡乱想。”
“小秋。”
我喊她一声,向她摇摇头。
有人白日做梦,我总不能拦。反正这事不可能,随便她怎么说吧,只当让她痛快自己的嘴。
小秋一张脸通红,愤愤退到一边。
宋王氏不满地嘀咕:“我那侄女也是很好的,又不是嫁你哥哥,你急什么?真是的,莫名其妙。”
转脸,宋王氏又对我道:“走吧,明诚在外等着呢。”
宋明诚也等得不耐烦了。
我上了马车,他也上车,马车还没走,孙巧鸢便追了出来,她也要去。
宋明诚看我。
我笑:“去问一声婆母吧。”
宋明诚去问宋王氏,宋王氏直接揪着宋明诚的耳朵:“你这个猪油蒙心的,今日是去做什么自己不知吗?让她去?让她去做什么?你就不怕把你的老泰山气得抽过去?滚滚滚,一个两个的不省心。”
她骂着,转眼瞧见孙巧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气更多了些:“滚,再不滚就回你娘家养胎,礼数不知的东西。”
刷。
她撂了帘子。
宋明诚一脸无奈地对孙巧鸢:“快回去吧,安心养胎要紧。”
孙巧鸢无奈,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们离开。
马车走了一半时,宋明诚才开口:“昨日小叔与我说了,宋元两家是姻亲,婚事又是圣上赐下的,即便我再不喜欢你也要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我答应了他要配合你。”
我横眼看他。
这才发现他今日穿得人模人样的,一袭华衣,竟有了几分谦谦公子的模样。
只可惜他的德行我深知。
我道:“谢谢。”
宋明诚愣了。
他的脸有些发红:“你谢我做什么?我,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本不用嫁我的,是我当时鬼迷心窍,想着走捷径——”
他似乎是在跟我道歉。
是吗?
我问:“宋明诚,你在道歉吗?”
宋明诚又愣了:“元英,你,你今日好像与素日有些不一样。”
我心中一沉。
完了。
今日,我忘记在脸上抹那黑黢黢的粉膏了,所以他看见的不一样是他觉得我模样有了变化。
马车停。
宋王氏率先下了马车。
她拎着东西不等人迎就往元家院里走。
门房要拦,我紧忙摆手。
可不能拦。
如今她是元家正儿八经的亲家,要是真把她给拦下,宋王氏铁定会闹起来,到那时整个元家又要让别家看笑话了。
宋王氏入了门。
母亲急急迎了出来,宋王氏快走两步,不忘挤出两滴眼泪来:“亲家公的病可有了好转,哎呀,这是老天作孽啊,元将军多好的人啊——”
她似乎比母亲还伤心。
这眼泪来得也真是快,让人叹服。
寒暄后母亲迎她入了房中,态度不亲热也不算冷淡,父亲在榻上,他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依旧只能躺在榻上,不能下来活动。
房中都是苦涩的药味,宋王氏与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父亲的目光落在了宋明诚的身上:“你来。”
他招手。
宋明诚有些犹豫。
我轻声道:“父亲喊你,你该过去的。”
宋明诚上前。
父亲盯着他看了半晌:“我本要求圣上给你们夫妻和离的,可元英不应,说你人品还不错,对她也不错,我便没在圣上面前提及此事,宋明诚,你不要以为我残废了,便不能为元英做主了,今日我就告诉你,若是哪日你欺负了她,让她生气了,我即便是豁出命去也会宰了你。”
宋明诚有些心虚:“岳丈放心,我,我一定会对元英好。”
父亲冷哼一声:“这话我听见了,只愿你能像个男人,说到做到。”
我在旁听着,有些恍惚,即便是成婚那日,父亲也不曾这般与他说过话。因为父亲那时从不当他是自己的女婿,一心想着为我和离,让我与宋家断了往来。
如今他说这话,便是要用自己最后的气力来争一争我日后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