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过头。
胸口堵得厉害,如压了石头。
外面母亲与宋王氏闲谈着。
宋王氏问:“元英的哥哥还没定亲吧?”
母亲淡淡道:“元家儿郎都是先立业后成家的,他没有功勋在身,成家愧对祖宗。”
宋王氏连连摆手:“不,不,这所谓成家立业,想要功成名就还是得先成家的,成家之后就是大人了,思量会更多些,性子也更稳妥。”
母亲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唇角的笑深了些:“听闻宋明诚领了一个女人回去,那女人还有了身孕是不是?”
宋王氏唇角抽了抽。
母亲道:“刚刚亲家儿也说了这成婚之后便不是孩子了,性子也能稳妥些,可这宋明诚——谁家庶子能生在嫡子之前——”
我听了两耳朵,紧忙冲了出去:“母亲,父亲寻您。”
母亲话没说完。
宋王氏也没听出母亲的讥讽,一场风波散于无形。
宋王氏拽我去了一边:“我那侄女真挺好的,屁股大胸脯大,好生养的,有算命的说她命中多子。”
我压着抽搐的嘴角:“大哥有心仪之人了。”
宋王氏轻哼一声:“那怕什么?你母亲一准儿不喜欢那姑娘,不然早就张罗着你大哥把她娶回来了,元英,明诚那表妹若是嫁了你哥哥,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了。”
我没吭声。
宋明诚听了两句一脚踏了出来:“娘,就如玉那模样长得和母猪似的,莫说是元英的大哥,就是我也瞧不上她。”
宋王氏的火气被转移了。
她揪着宋明诚的耳朵,恨他拆自己的台,她怒声骂着:“你知道个屁啊,那样的女子才好生养,不会像你家里带回去的那个狐媚子似的,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谁没生过孩子?我怀你的时候还要下田去种地,就她矫情,就她金贵!”
噼里啪啦地一顿骂。
宋明诚的耳朵都被揪红了,他不住口地叨道。
这时,我也开口:“我父母亲还在屋子里,婆婆,您——”
宋王氏猛然回过神,松了手。
一场闹剧收了尾。
我转身的空档,瞧见了母亲在屏风一侧看得津津有味。
元家备了饭。
奈何宋家来人,说孙巧鸢腹痛不止,想让宋明诚回去瞧瞧。
宋明诚急了。
他要走。
宋王氏一把拽住他:“你又不是大夫,你回去有何用?谁家的母鸡不下蛋?怎就她这般矫情?”
宋明诚被骂得一脸讪讪。
我起身:“孙姨娘如今怀着身孕,小心些也是应当。”
宋明诚略带感激。
我道:“我也同明诚一起回去看看吧。”
我走,宋明诚走,因而宋王氏也不能留下吃饭了,她瞅一眼桌子上自己都没见过的饭菜,咽了咽口水,一脸不舍地与母亲告别。
一路无话。马车停在宋家门前,宋明诚先跳了下去。
奈何他动作再怎么快也比不过一肚子火气的宋王氏,我再下了马车后,娘俩都没了踪影。
小秋问:“咱们还要过去?忒给她脸了吧。”
我笑:“为什么不去?这样的好戏可是外面花钱都瞧不见的。”
孙巧鸢最先等来的是宋王氏的怒骂:“难不成天底下就你会生孩子?啊!就你今天要燕窝,明日要人参的,我呸,一个六品官家敢出门的闺女比正头娘子还娇气,我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相公陪着夫人回娘家你都敢差人去请回来,这是你娘家教的规矩吗?我今日倒要瞅瞅,你到底身子有事无事!”
宋王氏火冒三丈,宋明诚拦不住了,只能不住地安慰着他娘:“她到底怀着孩子,娘,您少说几句,成吗?”
宋王氏一巴掌呼在宋明诚脸上:“我管不住你了是不是?成,俞娘,你去找人请将军回来,就说,就说这个不孝子要气死我这个老娘。”
我进门的那一瞬听见就是这话。
得。
宋衍也要来了。
好戏开场。
宋明诚好说歹说拦下了俞娘,可宋衍今日不知怎的正巧在府上,听闻这边闹起来了也到了院子里。
事情瞒不住了。
宋明诚也偃旗息鼓,大气不敢出。
孙巧鸢还在哭:“我,我刚刚是真难受,我也是惦记着孩子才让人去请了明诚回来。”
宋衍道:“请大夫。”
大夫请来了。
他摸着孙巧鸢的手腕片刻,道:“脉象有力,胎象也好,只是——只是姨娘比我上次过来时丰腴了些,孕中饮食也需注意些,若是孩子太大,生产时会受罪且有危险。”
孙巧鸢连哭都哭不出来。
宋王氏得了礼,冷声道:“瞧见没?今日燕窝,明日鱼胶的,瞧瞧,你有那命吗?到底是身子要补还是你自己嘴馋!我一个老人家都舍不得吃那些好东西,结果呢?反倒养了你这个变本加厉的馋嘴儿!”
宋明诚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孙巧鸢的补品一部分是府上的用度,其中不少是他挪了宋王氏的给了孙巧鸢,另一部分是他自己出银子买的。
至于他的银子就是李渔儿给的那些,他自己藏下了些,没舍得自己花,又不想委屈了孙巧鸢,便给她买了些补品,不想却成了这般光景。
孙巧鸢哽咽着:“大概是吃了那些补品我身子才好了些吧,明诚,你可要相信我啊,我不是自己嘴馋。”
宋明诚信不信我不知。
宋王氏却借着这个由头把自己该得的东西都拿了回去,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自己的孙子思量。
一场闹剧收了尾。
我看得意犹未尽,可也不能不走了,于是便拽着小秋离开。
门口处,宋明诚追了上来:“元英,今日的事情谢谢你啊。”
谢我?
他唇角抽了抽:“你在娘面前帮了我两三次的,还有——今日本是要在你家吃饭的,巧鸢不懂事,你多包涵。”
我笑了笑:“没事的,对了,说起来此事也有我的过,她之前总说饭菜不合胃口,我便让厨房里多关照一二,论起来也是我的不对,不知这有了身孕吃东西还要克制,以为吃得多了对母子都好。”
宋明诚皱着眉:“元英,你,你让厨房给她添了膳食?”
我点头:“是啊,她有着身孕,便让她的用度比照我的,若是有额外想吃的什么也是可以酌情添上一些。”
宋明诚的表情五彩缤纷:“她说灶房苛待她,所以我时常会买些吃食回来给她。”
呀?
这孙巧鸢真是仗着身孕到处矫情啊。
我抿着唇:“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灶房问问的,日日我吃什么,她吃什么。”
宋明诚沉吟半晌:“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