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隐隐有脚步声。
我惊觉地回头。
是宋衍,他道:“一个妾比照正室的用度,元英,你是真大度还是假贤惠?”
我的嘴角抽了抽:“小叔。”
语调可怜兮兮的。
宋衍轻哼:“假贤惠。”
他斩钉截铁,信誓旦旦。
我凑上去,一脸谄媚地笑:“小叔,我,我这没相公疼的人总要长点心眼儿为自己筹谋一下的,是不是?”
我又笑:“再者我自己掏了银子给她贴补饭食,她自己不知足,酿成今日之事,我有什么法子?小叔,这总不能怪我吧,我也不知她这般贪心不足。”
宋衍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许久:“还不算蠢。”
这——是夸我?反正语调中没有怒,因而心中松散了些许。
宋衍问:“你打得什么算盘?”
我耸耸肩:“随她怎么折腾,只要不来烦我就成。”
宋衍点头:“我寻的大夫已经动身来京了,两三日便会到,到时候你领着回元家去,我不太方便。”
我闻之大喜,郑重地给他见了一礼:“小叔,谢谢您。”
宋衍摆了摆手,他要走。
可走了两步又折返了回来:“元英,这些桩桩件件我都给你记着,总有一日要你还。”
啊?
我有些懵。
桩桩件件?这男人的心是真细?还是真小?
我唇角挂着抹笑,罢了,他帮我这么多,即便要我命,给他便是,不认账?元家人做不出!
宋衍寻的大夫到了。
我有些意外,因为她是个女子。
二十来岁。
她很漂亮,只是她的漂亮区别于京中女子的美,她身上一股子英气,像男儿的洒脱,不带女子的娇气。
她说话声音很大:“宋大哥寻我来我是必要来的,只是他也嘱托了我,不能在别人面前提及与他认识,我记住了这话,可思量着元姑娘不是别人,对不对?”
她蹦豆子一般说了一大通,然后挠挠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姓叶,叶子的叶,我叫叶芯。”
叶芯是岭南人。
她的父亲,祖父都是山里出名的猎户,因为身在山中出入不便,病了伤了都是自己找药医治。
叶芯从小便是个胆子大的。
父亲打猎伤了回来,伤口血肉模糊,娘都怕,她不怕,给父亲用烧过的酒泼伤口,上药,动作麻利。
年长一些她便与祖父学了如何正骨接骨,村子里有人受伤都会去寻她。
再后来她遇见了一位游医,那大夫见她悟性甚高,性子又好,于是便收她做了徒弟,带在身边教了许多的本领。
叶芯确实厉害。她知举一反三,三四年的时间便比师父的医术还强了几分,再后来她在师父的引荐下又拜了别的师父。
她有五位师父。
她的医术是及各家所长,甚至小小年纪医术都超了师父,师父们骄傲的同时也隐隐有些遗憾,若是男子,必定有大作为,可惜只是个女子。
叶芯并不在意:“女子怎么了?若为家庭儿女所累,那就不嫁了,反正这世间也没有不成婚便要问罪的道理。”
她立誓不嫁了。
因而二十几岁了还是孤身一人,到处游走。
她提及宋衍,满眼都是星星:“宋大哥人很好的,元英,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我?
我有些尴尬:“他是我小叔。”
叶芯一愣:“不可能啊,你姓元,他姓宋。”
我继续解释着:“我的夫家姓宋。”
叶芯沉默半晌,片刻后憋出了一句话:“他急火火地寻我来,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啥想法——是我想多了。”
叶芯捏捏父亲的腿,胳膊,又看了脉象,舌头,眼睛后道:“腿可以恢复如常,胳膊嘛?急不得,半年可有知觉,什么时候能拿东西,我说不好。”
母亲惊呼:“真的?”
能有知觉便有希望。如今父亲的胳膊不能动的同时也没有知觉,用针扎上去都是麻木。
叶芯点头。
母亲欢喜的要哭,她转头快速地眨眨眼睛,道:“叶大夫,日后辛苦你了,诊金方面您放心,我元家绝对不能亏待您。”
叶芯摆手:“元将军的大名在外,我能为他看病是我的福气,诊金什么的不重要,只是免不得要叨扰夫人及家人。”
她若住外面,往来觉得麻烦。
一般她看诊都是住在病患家里,方便她随时查看情况。
她能住进来,母亲更是巴不得的,立刻便让人收拾了一间清净且舒服的院子,让叶芯来住。
叶芯她转头看我:“元英,咱们去你房里坐坐?”
好啊。
小秋领着我们过去。
关了门。
叶芯一把拽了我:“来,你坐。”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这般郑重可是有什么事情?
叶芯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下一刻拽我另一只手,表情更是凝重。
我狐疑着,不安着。
下一瞬,叶芯便松了手,一脸困惑地看我:“元英,你身子没事啊,怎么宋大哥说你不能有孕,让我给你治治呢?”
啊?我惊得半晌没说话。
原来,原来她的意图在这。
我缓了缓,想想其中缘由叶芯是不知的,解释又是一大堆的话,便叹了口气:“不能生只是我的托词,叶大夫,我的身子无事。”
叶芯不是喜欢打探人私密的人,点头:“好吧,那我怎么回宋大哥?你的身子他是再三托付的,可见他该是想抱侄孙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撇了撇嘴:“他着急忙慌地往回叫我,我还以为他媳妇儿不生娃呢?以前也没发觉他这般好心肠。”
我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怎么解释都有越抹越黑的嫌疑。
他该早日把喜欢的姑娘娶进门,这般就不会让人误会了,幸而叶芯不是多想的人,不然这些事情落别人耳朵里,定会生出许多不堪的闲话来。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