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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十分客气。
她笑着给我见礼：“元姑娘安。”
我扶起她。
她笑：“贵妃娘娘那新得了几块寿山石，想着叫姑娘过去瞧瞧。”
我有些犹豫。
我自幼便喜欢刻章，那时候圣上和皇后也都肯抬举我，寻了许多的石头给我练手，其中不乏稀少的寿山石，芙蓉石一类的。
因为喜欢，再加之日日把玩，我对刻章一事格外精通。
时常有人得了寿山石便来问我刻什么造型的章，我也乐于帮忙想型，甚至碰到极好的石头还会忍不住自己动手。
可——
贵妃的约没有那么好赴的。
即便我手痒痒得厉害，也开口：“娘娘的厚爱元英清楚，只不过这刻章的事情几年不碰了，手里生疏不说，这脑子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型儿了。”
白果的笑依旧分明：“元姑娘客气了，其实什么刻章不过是娘娘寻的借口，娘娘是想着要姑娘过去说几句话呢，怎么说您也算是贵妃娘娘看着长大的，许久不见贵妃娘娘也会想姑娘的。”
话至此。
我便不能再拒了。
因而，只能笑着点头：“好，那我换件衣裳便出来。”
白果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王明珠身上，淡淡地笑，而后退到了一边，十分规矩地站着。
王明珠紧追了我两步：“嫂子，那，那这宫女是不是很有钱，她头上还戴着赤金簪子呢。”
我点头：“宫人也有品级。”
白果是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宫人，是贵妃的脸面所在，因而白果的身上穿着要比寻常宫人好数倍。
可宫中那么多的宫女，白果这般的也是少数。
我进了内院。
小秋迎上来：“小姐，您真的要去？”
我点头。
小秋道：“这，这宫里人一个个的坏心思，您都嫁到这宋家来了，为何还紧揪着您不松手呢？”
我没吭声，换着衣服。
片刻后在出门之前道：“贵妃待我还算不错，我也该入宫给她道个谢的，之前是我忙糊涂了，失了礼。”
贵妃之前待我淡淡的。
但元家出事之后，她待我也算不错，暗中帮了我挺多的。不管她是不是另有所图，但比皇后的落井下石要好得很多。
寿山石放在桌上。
贵妃不在。
我拿起桌上的寿山石，正看得仔细时贵妃从内殿出来：“你来了？”
我放下石头，给她请安。
贵妃摆手：“你坐，今日本宫与你聊聊。”
聊？
聊什么？
我放下手中的石头，坐在贵妃的下手边。
她道：“本宫今日也不与你绕圈子了，元英，你该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元家的处境，你该也能分得清这宫里谁是人谁是鬼！”
她开门见山，毫不遮掩。
我垂下眸子：“娘娘，元英谢谢您的照拂。”
贵妃轻哼：“本宫可不稀罕你的谢，元英，你们元家最是铁骨铮铮，最是有骨气的，你们还想继续忍下去？继续苟且活着？”
我沉默不语。
贵妃继续道：“你该知道有些时候忍让是没用的，尤其是别人能做刀俎，你只能做鱼肉的时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今时今日，元家的处境尚且没有这般不堪，但日后呢？待到太子登基，皇后成了太后，能一手遮天的时候呢？
我抬眸，看她：“娘娘，元家日薄西山，能帮到您的地方很少了。”
我知道贵妃寻我为的什么，也清楚她为何要帮我，为何当初会同意四皇子与我的接触。
储位之争。
元家从不允许家中人涉足的。
贵妃笑：“元英，皇后若是做了皇太后，最容不下的就是你们元家，你该明白。”
我不吭声。
贵妃又道：“你也该明白，最少本宫是诚心诚意帮你的，因为咱们都是一样的处境，皇后若是做了太后，我和我儿子谁也活不成。”
这句话是真的。
我来时路上便思量到了此点。
皇后的位置很稳，她与圣上成婚多年，相敬如宾，一直很恩爱。
她的儿子做了太子。
若无意外，她会是太后，会掌控贵妃的生死。
那时。
元家与贵妃都会是她案板上的鱼。
我问贵妃：“元英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皇后她的转变是为何？”
她原本很喜欢我的。
她与元家也不曾有过什么龃龉，可怎么就到了如今地步。我甚至都不知元家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贵妃笑，她的笑声很好听。
她道：“元英，谁会想要一个强势的儿媳？身世好，脑子聪慧，身子还康健，如此的儿媳会是婆婆最大的威胁。”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京中有传闻刘溪言有暗疾在身，你听闻过吗？”
我茫然地摇头。
贵妃慢条斯理：“刘溪言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儿媳，只能紧紧依附着婆母，可你呢？一旦你生下自己的孩子，元家会不会反水？你的翅膀硬了，她的地位还能稳吗？所以你这样的儿媳，谁会喜欢？”
贵妃顿了顿。
她继续道：“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若你做了皇后，前朝后宫纠缠在一起，元家会是她儿子皇位不稳最大的威胁，而太子的性子太软，她怕到那时难以制衡你们元家。”
在衡量利弊之后，皇后提前出手了。
她想借着圣上的果决来处理了元家，不给自己留后患。
这分析确实与我之前想的相差不多。
我也思量过，元家如日中天本就让圣上皇后忌惮，若一旦与皇家联姻，生下皇室的儿子，那我的儿子就必须是太子。
母凭子贵，子又凭母贵，再有手握重兵的娘家做倚靠，谁能撼动我们的地位？即便是帝王也要再三思量。
贵妃问：“这答复你可满意？”
我没答，反问：“贵妃娘娘，元家没有什么值得您图谋的。”
贵妃摇头：“元家——你不必妄自菲薄，若元家没有我惦记的，皇后她就不会急于让你们元家一败涂地了。”
我问：“那贵妃娘娘能给元家什么呢？如日中天的富贵还是权势？”
皇后忌惮元家的权势，那贵妃不忌惮吗？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