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没给宋明诚。
他嘀嘀咕咕地走了。
我也不知我的话他听进了几分,心中又惦记着他犯蠢,遂道:“小秋,让人去盯着他,别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乱子。”
小秋道:“姑爷应该就是想着挣些银钱,没别的意思。”
哼。
我道:“就怕他有命挣,没命花,到时候他进了牢子,我怎么办?”
我们眼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死了我就成了寡妇。
他不死进了牢子,我再想和离更是难上加难。
小秋道:“要不咱们告诉将军一声?说到底姑爷还是怕他这位叔叔。”
我想了想:“他忙着看守京畿的事儿,家中琐事就别烦他了。”
小秋应了,安排了人去盯着宋明诚,这时门房送了帖子来:“是宫中来人,说皇后娘娘要请各家夫人,小姐过去为灾民们募捐些银钱,替朝廷分忧。”
我接了帖子,看了眼时间在明日,又放到了一边。
往常的宴可以推脱不去。可明日这般的宴皇后下了帖子,只要人还活着,就必要过去走一圈。我思量着该捐一些什么东西合适。
银钱?
首饰?
两手准备吧,到时候看情况来。
俞娘这个时候来叩门。
我问:“老夫人有事?”
俞娘点头:“是因为表姑娘,老夫人说唯有您喝了表姑娘的茶,她才算少爷的妾,不然如今还算是客居的表姑娘,所以想着明日安排您喝她的茶。”
我揉着头。
可不?
我一日不喝她的茶,她便只能算是客居的姑娘,与宋明诚不清不楚。
唯有办了酒席,喝了茶,她才能算宋明诚的妾。
明日?
明日不合适,我得去宫里。
我对俞娘道:“明日我要去宫里,这几日京中也乱,过几日再说此事吧。”
宋衍一夜未归。
可见城外的形势很不好。
前两日宋王氏领人买了许多的东西回来,因而宋家的粮食还不少,可外面形势不好,府上人心也有些乱。
早餐很简单。
我吃了两口便嘱咐小秋:“日后三餐再简单些。”
小秋不愿:“小姐,您的身子刚好,得好好补补。”
可别。
我道:“千万别,补身子得慢慢来,急功近利可不成。”
丫鬟们收拾了桌子,我让小秋给我取了衣裳,头上多插了个簪子,想了想,又拿了簪子下去,在手上套了一只赤金镯子。
眼下情形还是素净一点更合适。
虽然簪子是要戴着预备捐出去的,可还是招摇,镯子好啊,能藏在衣服里,用的时候取下来,不用的话一直藏着。
我要出门了。
元家的马车已经到了,母亲和元欢都在。
元欢笑:“阿姐,母亲猜出了你会卡着时辰过去,所以我们绕一圈接到你正合适。”
我一贯不喜欢早去或者晚到。
早去了要多说好多的话,晚到呢,又要被人议论架子大,所以还是卡着时辰去更合适些。
母亲问我准备了什么。
我露出手腕上的镯子:“若是众人都捐首饰,我便捐这金镯子,若是捐银钱嘛,我带了一千两的银票。”
元欢这时伸出手:“姐姐,咱们想到了一处呢。”
她手上碧莹莹的一只镯子,戴在纤细的手腕上,很美。
宫门前十分热闹。
家家户户的马车都停放在了那儿,三两一群地说着话结伴往里走。
贵女们依旧打扮得漂亮,珠玉环佩作响,裙摆拖地,摇摇曳曳的万种风情。
元欢打量着她们,轻声道:“阿姐,她们都穿得好漂亮呢。”
是啊。
太漂亮了。
相比着我与元欢,母亲穿得就太素净了些。
“元姐姐。”
是于念念和于夫人。
我望过去,她们二人也穿得简单,该是顾虑与我想到了一处。
寒暄过后一起往里去。
几位眼生些的姑娘瞧见我先是一怔,而后就转过了头悄悄议论:“她嫁的是个农户是不是?怎的家里长辈会给定下这样一门亲事,真是糊涂。”
另一个声音毫不遮掩:“是命,她就没做太子妃的命。”
母亲一眼扫过去。
几个贵女混不在意地走了。
笑声传得很远。
于念念有些紧张地看我:“元姐姐,你别理她们。”
我浅笑着:“念念,你今日准备了些什么?”
转了话题。
我不屑于与那些姑娘们去争辩,因为不值得。
我们之前就不认识,她们听闻过我,仰望过我,嫉妒过我,如今我跌入泥里,她们落井下石。
她们不知越是如此越暴露了她们的浅薄。
真正的贵女即便是笑话我也是在心里,至少脸上与我依旧亲近,因为宫中也会常请我赴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搞得关系太僵。
皇后在,贵妃也在。
甚至是素日都见不到的小仪,美人一类的嫔妃也都到了。
皇后言简意赅说了此次设宴的目的,而后最先做了表率,捐了万两银子以及一套头面。
贵妃略略少一些。
依次向下,待嫔妃们都捐完便有宫人举着托盘到各家官眷前,不多时珠宝便如小山一般堆了起来。
皇后面上的笑又深了些。
桌上的点心没人碰,样子精致。
我有些饿了,捏了一块儿慢慢吃着。
李温兮笑着过来与母亲说话:“今日天气冷,夫人穿得好单薄呢,您要注意身子。”
母亲扫了一眼外面的天:“晨起时挺好的日头,没想到这会儿正午倒冷了些,李姑娘今日与谁一起来的?李夫人吗?”
李温兮点头:“是,与嫡母一起来的。”
她们说话间我向着李家所在的方向望了去,李家来的人多,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话,其中有一位面上笑得谄媚的人正是李温兮的嫡母,李康氏。
她年过四十,已经有了老态,尽管脸上挂着笑,可高高的颧骨依旧让她显得刻薄,面由心生,李温兮在她手下讨生活这么多年,也确实不易。
李温兮此时到了我的身侧:“她那一脸谄媚的模样很好笑是不是?”
嗯?
我回头,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嫡母,遂笑:“李夫人瞧着挺精明的。”
李温兮的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精明,太精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