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捏了一块点心。
刚要吃,李温兮便开口:“你不吃枣泥,是不是?”
我动作一顿。
我真不吃枣泥的。
只是知道的人甚少,李温兮怎会知道?
我伸手掰开。
这块果然是枣泥馅。
我放到了一边:“李姑娘怎知我不吃枣泥的?”
李温兮用手指了指桌上另一块掰开的点心。
也是枣泥的。
我笑着,问:“那这点心都长得一个模样,李姑娘怎知这一块是枣泥的?”
李温兮伸手指着盘子里的点心:“看似一个模样,实际都不一样的,比如这一块点的胭脂点有些小,该是桂花蜜,这一个胭脂点略略歪了些,该是豆沙,这一个胭脂点略有不圆,该也是枣泥。”
我的目光落在了我掰开的那块点心上。
是的。
略有不圆。
片刻后,李温兮起身离开。
元欢见我盯着她的背影,问:“阿姐,有什么不妥吗?”
我道:“她太心细了。”
她的身份进宫一次很难,可她却熟知每一块点心里放着的是什么馅料以及怎么区分,她还能从我顺手掰开的点心里判断出我的喜好。
这个女人很厉害。
所以我觉得我暗中差人去查她入宫那日的记档之事,瞒不住她。
元欢拧着好看的眉:“阿姐,她最近常来咱们家的。”
我身子一颤。
不能让她去了。
她心思太细,保不齐会有什么被她发现。
别的不说,且父亲的病情对外声称是一直没有好转,实际呢?父亲的胳膊已经有了知觉,能做简单的攥拳松开的动作了。
宴散了。
我和元欢往外走。
母亲正和李温兮的嫡母李康氏说着话。
李康氏道:“这孩子自小就听话,性子好也聪明,皇后娘娘想着给她定亲,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母亲笑着:“李姑娘的模样好,性子好,出身也好,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李康氏见母亲装傻,只能继续往深里说:“元夫人,您家哥儿年纪也着实不小了,您就真不着急抱孙子?”
母亲叹了口气:“孙子我是想着抱,可家中犬子一再强调要挑一个他中意的媳妇儿,他这长年在外的,我哪里知道谁是他中意的?唉,难啊。”
李康氏皱着眉:“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事情也不能太迁就孩子的意思。”
母亲道:“也不是迁就,就想着让他回来看一眼,实不相瞒,温兮这丫头我实在是喜欢,可就因为是喜欢,我才不能匆忙地把婚事给定下,不然儿子回来万一不中意,这不是害了你家温兮吗?原本我想着让将军厚着脸皮上书求一求圣上可——这灾情一起,城门都关了,只能说是时机不凑巧。李夫人,我如今也只能叹一声两人无缘,若温兮姑娘有别的合适的亲事就定了,别耽误了,千万别耽误。”
母亲要走。
李康氏紧忙拽住了母亲:“元夫人,这,这怎么能叫耽误呢,这样,此事你别管,我去求求皇后娘娘,与她说道说道,你只等我的消息,等我。”
李康氏匆忙走了。
我与元欢走上前去,我笑着道:“李温兮确实很好,我觉得哥哥会喜欢。”
母亲点头:“走吧,出来半日了,该回去看看了。”
马车直接回了元家。
待我们进了屋,解了身上的斗篷,元欢才急急开口:“这,这李康氏能有这么大脸面劝动皇后?我怎么觉得适得其反?”
我笑眼看她。
可以啊,元欢也很聪明呢。
母亲点头:“我要的便是岗儿在外,远离这是非窝子。”
母亲补充了一句:“昨日我听到消息,圣上准备调你哥哥回京,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母亲才会在今日引诱李康氏去求皇后。
皇后一向谨慎,且多疑,尤其是她听闻让哥哥回京一事是母亲提出的,更不会应。
不仅她不会应,更会千方百计地去阻止哥哥回来,只要圣上将要召哥哥回京的事情一提,李家的门生便会跳出来想尽各种法子反对。
元欢点头:“母亲思量得对,京中不太平,大哥还是留在外面更稳妥些。”
我喝了两口茶水,将今日在宴上的事情说了,最后道:“母亲,李温兮太聪明,太心细了,若是她再来元家,您一定要小心。”
在宫中半日我也累了,想着回去歇一歇,便辞了母亲和父亲。
街上行人稀疏,马车走得不慢。
一个转角,入了窄巷。
马车停了。
我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小姐,有马车堵在了前面。”
小秋挑了帘子。
我定睛瞅了瞅:“掉头,往回走。”
小秋问:“小姐认识?”
我唇角抽了抽,她没注意那马车车厢上的暗纹吗?那是宫中皇子用的。
宫中皇子?
不管是哪一位我都不想见的。
车夫刚要掉头,马车又顿住了,车窗处有声音传来:“宋娘子,殿下有话与您说。”
我十分克制地开口:“我与殿下无话可说。”
那人继续道:“殿下有要事找宋娘子,事关元小将军。”
我手攥紧。
事关大哥,我便不能不理会了。
我下了马车。
太子也下了马车,他望着我,眉眼温和:“元英。”
我动作生硬地给他见礼。
他伸手要扶。
我避开了:“太子有事请直言,我赶着回家给夫君做饭呢。”
太子的脸暗了几分:“元英,咱们之间不必这般生疏。”
我面无表情。
他幽幽叹了一口:“我知道与宋明诚结婚委屈了你,可元英,这不是我能左右的,若是有一日我能左右此事的时候,莫说和离,就算是休夫我也会帮衬着你的,不为别的,只为咱们当初的情分。”
我听得毛骨悚然。
儿时,每每他柔声细语地哄我都是他做了自己担不住的事情,然后哄着我去磨着父亲为他求情。
父亲每一次在圣上震怒时也会劝着:“太子年幼,圣上多体谅,多教导,下次定然不会如此了。”
念及如此——
那他今日来为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