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背僵硬。
望着他的目光带着警惕:“殿下,我真的要回了,夫君还在家中等着我。”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之间过往的情分不过是年幼无知时的友谊,算不得别的,我早已经忘了,殿下也不必挂怀,那些年我懵懵懂懂的,若有失了分寸的地方您多担待。”
什么以前的情分,见鬼去吧。
我被皇后算计着嫁到宋家时,怎的不见你想起那些情分来呢!
如今还想算计我?
呸。
我才不会信。
太子还要说什么。
只是,他的话还来不及开口,巷口有声音传来:“表哥——”
是个女子。
语调惊喜又略带几分俏皮。
我转过头。
来人是李渔儿。
她欢喜地小跑过来,没有见礼,回身喊着:“刘姐姐,你说得没错呢,果然表哥在这边,快来啊。”
太子的脸瞬间变了。
但在刘溪言笑盈盈上前时,面上又是和煦的笑。
李渔儿笑得天真烂漫:“我正与刘姐姐在街上买东西,她说瞧见了表哥的马车似是在这边,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真是表哥,表哥,这天都要黑了,你在这与元姑娘说什么呢?”
太子道:“正巧遇上了,打了个招呼。”
我也笑着应对:“正巧碰上了,殿下,李姑娘,你们且聊着,我家中还有人等着,先回了。”
刘溪言开口:“是啊,元姑娘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李妹妹,你叫元姑娘不合适呢,该称呼宋娘子才对。”
我挑眉看她。
言下之意是要提醒我注意自己身份?
还是要提醒太子注意言行?
都有吧。
我唇角边漾着笑:“刘姑娘说得不错,我如今是宋家的媳妇儿,当被称呼一声宋娘子的,论起来我也要谢谢刘姑娘,没有你的帮衬,如今我怕也冠不上宋这个夫姓,是不是?”
是谁在背地里撺掇了宋明诚去告状,是谁栽赃了李渔儿,这些我早有猜测,早有佐证,只是不能盖棺定论。
如今——
我盯着她的表情。
刘溪言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后便是装出来的茫然:“元姑娘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呢。”
我笑得花枝乱颤:“刘姑娘错了,当称呼我一句宋娘子。”
刘溪言到底年轻。
若是再年长几岁,老辣一些,估计很难露出任何破绽来。
我看着她。
太子也看着她,眸色渐深。
我给太子施了一礼:“家中还有事情就不耽搁殿下的时间了。”
他“嗯”了一声,在我转身时又问了一句:“刘姑娘帮衬了你什么?”
刘溪言的身子瞬时绷直。
我笑而不语。
李渔儿这时开口:“是刘姐姐?不该吧,刘姐姐一贯最好性子的,又怎么会暗中撺掇宋明诚去京兆尹状告元家?不该是刘姐姐,刘姐姐一向与我亲如姐妹一般,又怎么会暗中将一切栽到我头上来呢?搞得咱们两人掐得和乌眼鸡似的。”
我的腿如灌了铅。
想笑。
不想走。
只想回身看看如今刘溪言的表情是如何的精彩。
风有些冷。
刘溪言的身子绷得如弓弦。
她不敢再去看太子和李渔儿。
刚刚是她叫着李渔儿一起来逛铺子的,因为她知道太子在这边等人,这条回宋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元英。
她的手有些抖。
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感觉。
进了宋家门的那一刻我长出了一口气。
很好。
很痛快。
我扔下了那一男两女在巷子里,随着他们怎么闹腾吧,不管了。
院子门口立着一人。
天色本就暗了,她又站在暗处,我瞧见她时心里“咯噔”一下,小秋已经先叫出了声音:“王姑娘,你在这做甚?”
王明珠冷哼一声:“表嫂好忙啊,忙得整日家都顾不上回了。”
我定住了脚步:“你有事?”
王明珠道:“姑姑让我过来喊你的。”
我轻哼:“王姑娘,你在这宋家是什么身份?客居的表姑娘?还是明诚的妾?”
王明珠一怔:“这,这有什么关系?”
我正色道:“若是客居的表姑娘,你这般无礼我只能说是你家中没家教,教不好你,若是明诚的妾那便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王明珠恨得咬牙:“我,我还没入宋家的门呢。”
我点头:“好,小秋,叫人撵出去,既然是客,主家不高兴了就撵出去,也不必给什么好脸色。”
小秋本就看不惯王明珠作威作福,听我令下,直接叫了三五个粗使婆子,连拉带拽地将人给扔出了宋家。
扔人,关门,一气呵成。
晚饭摆上了。
我漫不经心地吃着。
小秋见我这模样,问:“小姐是不是怕王姑娘闹?还是怕老夫人闹?也对,这几日将军不在家的,这起子人闹起来还不知要如何。”
她忧心忡忡的。
我咽下一口菜:“不是,我是在想宋明诚去干了什么?”
他今日整日没见踪影,我说他的那些话他听进去没有?
小秋点头:“小姐吃着,我去问问。”
小秋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小姐放心,姑爷听了小姐的话,没有插手粮食买卖的生意。”
我心中稍稍安稳了些。
不过对小秋的话不怎么认同,他才不是听我的话,该最主要的是因为他手里没钱。
我又问:“粮食如今涨了多少?”
小秋竖着手指头:“翻了三番。”
如今的粮食,贵得让人咋舌。
这次的蝗灾比我想象的更厉害,更严重。
从粮食上涨上便能看出一二,如此也能看得出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糟了难。
我想到此处,道:“看看账面上有多少银子能用?明日送去母亲那边,他们若是开粥棚的话正好用得上。”
该是杯水车薪,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