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家开了粥棚。
父亲有病在身,元欢是未出阁的姑娘,都不宜前往,我与母亲便过去看着。
灾民们排成了长龙,虽多却不乱。
我与母亲都换了最素简的衣裳,发用银簪子挽着,力所能及地帮着众人做些事情。
这样的一日,很累。
晚上,小秋打了水给我泡脚,我舒服地眯着眼睛。
小秋道:“小姐的身子才刚好,别再累病了。明日刘家,钱家等都要开粥棚,再有朝廷的粥棚,所以明日该也没有太多灾民过去。”
我没应:“我不去的话只剩了母亲一人,她会更累。”
我今日听一位逃灾的老汉说天子脚下,总会有口饭吃,所以来了京城便让他们知道自己饿不死了。
这是他们的希望,愿景。
所以粥棚开的越多,往京中赶的灾民也会越多。
为今之计还是要朝廷快些想了对策治理蝗灾,拨了钱粮到各州城,灾民才能回自己的家乡重新过活。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国库的银子有多少?各地的粮仓能调拨多少粮食来救灾,会不会影响明年的春播,这些都要思量。
我叹了口气:“百姓苦,朝廷也愁啊。”
听闻圣上召集群臣在想法子,自灾民入京便没睡过一日安稳觉。
前几年风调雨顺,每年的秋收送来的都是喜讯,官员怕早忘了这灾要怎么救,事情要怎么处理了。
胡思乱想着我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晨起醒来时还在床上懒了一会儿才动。
吃了早饭匆匆又去了粥棚。
今日的灾民果然少了些,因为京中朝廷和各家显贵开了十来处粥棚,人分散了些,不再如昨日那般乱糟糟。
我忙了一阵有了喘息的空档。
这时李渔儿过来寻我,她用纱帽遮了脸,拽我到了角落里:“那日太子的脸拉得像长白山一般,刘溪言与他几次说话,他都没理呢,刘溪言气得都要哭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痛快,压抑不住的欢喜,她继续道:“那日是她非拽着我来逛铺子,我就知道她存心不正,结果铺子没逛就说瞧见了太子的马车在巷子里,还怂恿着我去看,元英,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不然我是真又遭了她的算计还不自知呢。”
我的嘴角扬起:“她这次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渔儿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让她总是算计别人,看她这次还有什么脸面再来与我套近乎。”
正说着,身后便是女子的声音:“宋娘子?”
李渔儿的脸僵了。
我憋着笑:“刘姑娘也来了?”
刘溪言叹:“这些灾民们太可怜了,我来帮衬着家里人做些事情,也算尽些绵薄之力。”
李渔儿撇着嘴转身:“刘姐姐好贤惠的人儿,想来表哥若是知道了您这般明事理,定会更喜欢您几分。”
一阵沉默。
刘溪言有些委屈:“李妹妹,你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吧,之前你说我设计了宋家郎君过去到京兆尹闹腾的事情,我是真不知情。”
李渔儿轻哼一声:“知不知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敢说前日不是你故意撺掇着我去殿下面前,让他觉得是我故意窥他行踪,是不是?刘溪言,亏我之前真心待你,你呢?表面与我交好,实际上暗戳戳的拱火让我与元英针锋相对,你的太子妃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利用我和元英的龌龊自己暗中得了利——”
李渔儿一肚子的火气,她越说越气,几乎要动手打人了。
我在中间挺为难。
若李渔儿动了手,我该不该拦?
拦?
看不了好戏了。
不拦?
事情闹大了终也会连累到我。
于是,我劝着李渔儿:“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大概我的话说得不好听,反正李渔儿是更急了:“怎么就不提了,元英,你是元家的女儿,唯唯诺诺的像什么话?她算计了你,是她理亏,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圣上面前评评理,如此品行不端的女子如何能为太子妃?”
这句话戳中了刘溪言的痛处,一直沉默不语的她也忍住了:“李渔儿,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说我暗戳戳给你们拱火,你怎的不说是你自己先瞧不上元英的,不甘她与太子青梅竹马,更不甘她在皇后面前讨巧卖乖,你在皇后面前又说了她多少坏话,说什么只要她生下儿子翅膀就硬了,元家迟早是心腹之患——”
我本要拦着的心死了。
两个人如乌眼鸡一般掐起来,倒是爆了不少的事情出来呢。
我——
呵呵。
“元英。”
眼瞅两人要动手的时候,有人喊我。
声音异常熟悉。
我回眸:“小叔。”
宋衍面上很冷:“你母亲寻你呢。”
我乖巧地应了一声。
正好,正好,她们两个要打便打,我不在旁边就不会被连累。
我急匆匆要走。
大概是没了观众,这两人反倒是偃旗息鼓,各自狠狠瞪了一眼后离开了。
宋衍在前,声音传来:“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我在后,声音很低地替李渔儿辩解着:“李渔儿也还不错,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衍转身:“可若是没有她的搬弄是非,眼下你说不定便是太子妃了,总比现在好吧。”
我想了想:“其实当太子妃也不是很好啊。”
最少我还能算计着与宋明诚和离,可若嫁进了皇家,那便不是我想和离就能和离的呀,只有死路一条。
要说李渔儿撺掇了皇后让她动了心思忌惮元家,不如说她早有此意,借势而发。
我若真嫁了太子,成了太子妃,皇后再忌惮元家,为难元家,我才是真正的举步维艰,在夫家与娘家间左右为难。
所以不嫁太子挺好的。
宋衍大概也想到了此处,眼中有了笑:“是,不嫁太子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