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我瞅着他。
他的眼睛里都是细密的血丝。
红得似要滴血一般。
不知怎的，我有些心疼，话脱口而出：“宋衍，你几夜没睡了。”
话出口，我才发觉到了自己的口误。
他是小叔啊。
哪里能让这般直呼姓名的喊。
可似乎他没有察觉一般，无所谓地笑着：“睡了，每日都有睡一会儿，元英，你的身子刚好，来粥棚便来了，别累着自己，再有离那些心思不正的人远一些，别再被算计了。”
他的笑很暖，很暖。
似是严冬里初雪被太阳照到后的融化。
就在我看着他的这一瞬，他伸出手，手落在了我的脸颊上，十分的热，甚至是灼热。
我的脸瞬间红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
他的手在我脸上一抹，随即离开，下一瞬便反转掌心，拇指肚上有一块淡淡的黑色。
他道：“也不知你在哪蹭的。”
我更觉得尴尬。
我脸上的黑一直挂了这般久吗？
天啊。
我的脸涨得如猪头一般浑浑噩噩的，太，太尴尬了。
我刚才竟然还想——
宋衍含笑看我。
我尴尬地想着从地上找一条缝儿钻过去。
“小姐。”
是小秋来喊我。
我如蒙大赦一般：“我在这。”
宋衍眸中的笑渐渐敛了去，化作无形：“我先去城中看看，若有事情你让人找七星或者六月都行，他们就在城门口。”
我应了。
他如风般走了。
我呆愣愣地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心中，脑子里都是一团乱。
这时，小秋走了过来：“小姐，您看什么呢？”
我？
我回头：“没，没什么。”
小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小姐，您脸上被谁给抹了一块黑啊？”
啊？
又是乱糟糟的两三日。
流民少了些。
听闻是朝廷拨了赈灾的银子，粮食，便有部分灾民返回了家乡。
天又冷了些。
我穿上了棉衣，守着热腾腾的粥锅倒是不觉手冷。
一位衣衫单薄的老汉上前，手颤着将碗递过来。
小秋在旁看着他领着的孩子冻得瑟缩，忍不住地开口：“老伯，趁着天还没大冷，您该带着孩子早日回去吧，朝廷已经分了各州的粮食，银子，回家中过冬也能暖和些啊。”
老汉一声长叹：“什么赈灾？朝廷是给拨了银子，可一层层的克扣，到了我们手里又能剩下几个钱？无非是把我们逼回了老家去，卖儿卖女——”
老汉接过粥碗，领着孙儿步履蹒跚地走了。
我愣在当场，连再次递过来的碗都没有再接，这时一只大手越过了我，他接了过去，然后又拿了我手边的勺子。
是宋衍。
他在干活儿的空隙里开口：“老汉说的是事实，历来的灾年都会是如此，朝廷的官员更多算计的不是如何保证人不会饿死，而是如何敷衍着让圣上以为灾年过去了，又回了原来的太平日子，好为自己请功，升迁，圣上也不会再过问太多，只觉得是皇天庇护，来年又是风调雨顺。”
我忍不住地问：“那圣上就乐于装糊涂？”
宋衍摇头：“不是圣上乐于装糊涂，而是他不知，大臣是他的耳朵，眼睛，若是此事无人去报，他怎会知百姓如何？”顿了顿，宋衍道：“今年是太子亲自负责赈灾，比起别的官员总要靠谱些，所以不知今年能不能有好转？”
王承训？
我抬眸望着天：“他该会比那些官员要好吧，官员欺上瞒下，可太子他本就是上位者的，再者这些百姓也是他的臣民。”
宋衍手中的活继续着：“咱们拭目以待。”
灾民都散了。
不管是愿走不愿走的百姓，在看到太子骑着马亲自赶往各州时，都尾随其后离开了。
太子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也让我久久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太子的性子纯良，仁厚，纵然他少有杀伐果断的魄力，可这个时候的仁厚更重要，更可贵。
太子不让人送行，各家姑娘都在自家粥棚里远远看着。
李渔儿见我望着太子出神，凑了过来：“你是不是也觉得表哥今日真威风？”
“威风？”
我有几分不解，他威风吗？我瞅着他是思量着他不能辜负众人的期盼，别让人失望啊。
李渔儿捂着嘴偷笑。
她不信我的话。
我懒得与她辩解，交代着众人收拾着粥棚里的东西。
这时，李渔儿一把拽住了我：“元英，你该不会听了刘溪言的挑拨了吧，我承认我当时是说了许多你和元家的坏话，可那时你确实招人恨啊，明明我才是皇后的亲人，可她更喜欢你，你的出身又好，我能不忌惮吗？我保证，我只是说了几句你的坏话，别的都没做，真的。”
我瞅着她：“真的？”
她用力点头。
我道：“好，我信了。”
我本以为听到这句李渔儿能放心，可听到这句她反倒拽我拽得更用力：“元英，你不能这般敷衍我，我是真知道自己之前错了的，我向你道歉。”
我笑了。
知道自己刚刚说得太痛快，她心里就更慌了。
我道：“我真的相信你，你的脾性也只能是嘴上厉害，至于心吗？还能看的。”
李渔儿眉开眼笑：“难怪之前昭和公主夸你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果然。”
昭和？
我眉毛一挑：“她何时夸我了？”
李渔儿似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一脸尴尬地挠头：“早了，早了，我都忘了。”
她没忘，只是不肯说。
我眯着眼睛瞅着她。
李渔儿败下阵来：“好吧，我第一次入宫来在姨母面前说你坏话，说你是锱铢必较，心胸狭隘的人，当时她听见了便反驳了一句：你能说她目中无人，能说她蛮横无礼，但你不能说她心胸狭隘，她是元家人，元家人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我心中有惊喜。
以往我和昭和见面都和乌眼鸡似的，互相看不顺眼，这阵子才有了缓和。可没想到私底下她对我，对元家的评价倒是不低，还能仗义执言，哎呀呀，我觉得自己与她化敌为友，真是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