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静了下来。
我有些不适应了,早早起床,在宋家园子里转悠着。
王明珠远远瞧见了我,又缩了回去。
我轻哼一声,换了条路,继续溜达。
那一日我把她赶了出去,宋王氏听闻了消息,便让俞娘来打探虚实,俞娘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问了小秋两句。
俞娘回去与宋王氏说了事情原委,道:“王姑娘还在门外哭,要老夫人您给个交代。”
宋王氏恨铁不成钢:“我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对元英客气些,她呢?真是句句字字都当了耳旁风,这下好了,人被撵了出去,让我怎么办?把人放进来?”
俞娘眸中冷了几分:“夫人就是夫人,王姑娘最多是个妾,夫人惩治小妾,合理合规。”
宋王氏想了想:“可我是老夫人,是她婆婆。”
俞娘点头:“这话不假,可老夫人住在将军府上,将军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呢?”
宋王氏一个机灵。
宋衍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元英是执掌匮中的人,我不在一切府中一切事务都要元英点头,账房才能给支银子。”
俞娘趁热打铁:“所以老夫人您不能错了主意,夫人刚罚了王姑娘,您若是立刻把人接进来,是打夫人的脸。”
宋王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要是如今把人放进来,得罪了元英,那我想花银子元英能痛快?”
俞娘含笑:“老夫人深明大义。”
如此王明珠到了她父母处住了一夜,次日才灰溜溜让父母送了回来。
我当时又忙着粥棚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此事便过去了。不过经此一事王明珠到底是老实了,见我再不敢闹腾。
宋王氏也在园子里溜达,她瞧见了我,笑:“元英,你今日不出门了?”
我道:“是。”
她道:“真好,可算是忙活过这一阵了,你是不知啊,你忙,明诚也忙,衍哥儿也不着家,我整日守着这空荡荡的宅子都觉得无趣呢。”
我笑而不语。
她才不会觉得无趣,我们不在,整日里这府上就没断了人来。都是原来她住处的街坊邻居,她叫来喝茶说闲话,日子很是自在。
等等,刚才她的话我似是忽略了什么?哪里呢?我正要逐字逐句地找,这时,宋王氏又道:“你若空闲了我便着人叫了明诚回来,你们夫妻喝了明珠的茶,这才能算是一家人了。”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忽略了什么:宋明诚,这灾情一出他的生意便停了,他整日忙什么?
我问:“明诚这几日在忙什么?”
宋王氏呵呵笑着:“都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知是什么!哎呀,反正他忙,挣了些银子回来,如今也就不会有人说他吃闲饭了。”
这话大概是阴阳我的,可我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我寻了个借口,走了,走出去一段路,问:“宋明诚最近可还有人盯着?”
小秋摇头:“那几日姑爷一直很乖觉的,正巧粥棚里又需要人手,这人便回来了,想来小姐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姑爷该不会再插手不该插手的事情了。”
我心中有些慌。
宋明诚——可真说不好啊。
别的不说,就说刚刚宋王氏那句阴阳怪气的话,这分明是宋明诚挣了钱回来。灾情面前什么事情能挣钱这般快?
我道:“小秋,赶紧去查,再者让人找了宋明诚回来,我要亲自问他。”
宋明诚回来了。
他一脸焦急:“元英,你又闹什么?”
我没吭声,只打量着他。
他似乎很是疲倦,衣裳上沾了尘土,脸上也是胡子拉碴。
他被我看得发毛:“元英,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问:“你最近忙什么生意?”
他的眸光一缩:“你,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能忙什么?还不是倒腾那些布匹绸缎的,我还能做什么?”
我深深吸了口气:“宋明诚,往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事到如今你还在与我说这些谎话,什么布匹绸缎!你骗鬼去吧。”
我声色俱厉,吓了宋明诚一跳,他喃喃着:“我,我也没如何嘛,我就是想多挣些银子,还有错了?元英,你的火气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胸膛里的火气噌噌上涌,一巴掌便扇在了宋明诚的脸上:“宋明诚,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非得要官兵现下来抓你,你才能知道自己做错了是不是?我说过你多少次,灾情的银子不要挣,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力气很大。
宋明诚的脸被我扇肿了。
这时,宋王氏冲了进来,她一瞧见宋明诚脸上的红肿,瞬间便急了:“这?你这——”
我本以为她会冲我来,也做好了被她骂一通,闹一顿的准备,可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宋明诚,你到底做了什么?”
宋明诚委屈极了:“娘,是她动手打人。”
宋王氏拍着桌子:“元英就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定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说,是不是你的银子来路不正?”
宋明诚也恼了:“我就是买卖了粮食,怎的就大逆不道了?元英,你一直吓唬我说此事要诛九族,要出人命,我今日也要问问你,整个京城的粮商都在买卖粮食,哪有一个出了事情?你不想借给我钱我不借了,我自己出去赊,自己去想法子,没有花你一文钱,凭什么你就在这里不依不饶的咄咄逼人?”
宋王氏懵了。
她转头问我:“挣钱还有什么不对的?不偷不抢啊。”
我没功夫给宋王氏解释,只问:“你说你的银钱哪里来的?”
宋明诚下颚微抬:“赵兄借我的,如今我连本带利都还上了,还挣了不少银钱,用不了多久巧鸢的赎身钱我便能攒够了。”
好啊。
真是好啊。
我甚至都想给他鼓掌。
偏就在这时,门房连滚带爬地往里:“夫人,夫人,出事情了,这,这衙门来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