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在意宋衍。
我心中漾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很微妙,难揣摩。
母亲没察觉到我的异样,道:“孟家二郎很不错的,小小年纪,文采斐然,多位师父都交口称赞,于家本就是文官,若两家的婚事真成了,算是门当户对,相得益彰。”
印象中的孟子贤高高瘦瘦,见人先笑,很是温和的大哥哥。
对了,这是七八岁时的印象,到底男女有别,我再年长些的时候母亲就不怎么领我过去孟家玩耍,自然也就不曾与之见过面。
后来偶尔听到有人提及他,也是漫不经心。
我道:“只是不知他们有没有这夫妻的缘分。”
宋衍是当真无心于她。她能想明白早些放手也好,一味痴心伤的只有她自己。
唉!
我还记得当时她的那些豪言壮志,可怎的到了关键时刻就糊涂了?
果然情关难过。
母亲走后我又换回了家常的衣裳,在窗前映着雪光一针一线地缝着衣裳。
雪已经停了,偶有鸟落在窗前的柿子树上,叼着枝头熟透的果子。
景色很美。
我看得手发痒。
指尖划过衣裳袖口处的包边时心中一动,绣了两串小柿子在其上,映着暗色的纹路,像极了雪后的枝桠,十分生动。
宋衍的衣裳大多简单,甚少有纹饰。
可他让我做衣裳,便要做我喜欢的款式,他喜不喜欢?不重要。
哼!
不然下次他更得寸进尺。
傍晚时。
于念念来了。
她一脸幽怨:“元姐姐,你不疼我!”
我扫她一眼:“怎么不疼你?你说清楚。”
于念念纠结了许久还是说了:“娘亲请了孟家人去做客,我不想着与孟家二郎相看,想着让姐姐过去冲一冲此事,可姐姐临时不去了。”
我道:“孟家二郎很不错的。”
于念念道:“我不喜欢。”
我问:“就喜欢宋将军那般的?”
于念念红了脸:“姐姐别拿我打趣了,我,我与他也不可能,论家世我比不上昭和公主,论分量我又不及他挂心的姑娘。”
我问:“你娘亲可喜欢孟二郎?”
于念念沉重地点头。
我道:“父母总不会害你,念念,孟二哥我见过,他不一定有宋衍风光,但人品,学识都很好,未来可期。”
父母之爱子必将为之计深远。
于念念的父母也是多番考量才挑中了孟子贤,他有家世,有前途,孟夫人又是很好的性子,嫁过去日子一定称心。
于念念闷声道:“母亲当时也说宋衍很好。”
我唇角抽了抽:“青年才俊,那时外面再传他只是个孤儿,虽无依靠但无牵累自然是极好,可后来添了宋王氏这个嫂子你母亲还觉得好吗?”
于念念摇头:“母亲说一颗老鼠屎会坏了一锅粥。”
我压不住地笑。
宋王氏被比喻成了老鼠屎?好吧,有时候这个比喻也很恰当。
我道:“所以孟二郎真不错。”
追根究底就是这句话,显然于念念不想听,眼神飘忽的在屋子里乱转,她目光一定,看见了小桌上我描画的柿子花样,笑:“姐姐要做女红吗?这个图样倒是新奇,话说刚进门时我便瞧见了院子里挂在枝头的柿子,忍着才没上去摘一个尝尝。”
我道:“你喜欢?那就让小秋去摘几个尝尝,这柿子挺甜的。”
我是不喜欢吃柿子,可我喜欢看冬日里它挂在枝头的摇曳,于是便栽了一棵在窗外。
于念念欣然应允。
她吃了一个,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几个,十分欢喜。
我心里有些难言的郁闷。
我道:“一个两个的都喜欢他,也不知他有什么好的?不过我倒开始好奇这宋衍心中住着的那姑娘是何美人了——”
小秋一本正经:“将军很好啊,所以有姑娘喜欢他也正常。”
嗯?
我扫她一眼。
她正瞅着我:“小姐,我有时候总觉得将军对您是真的另眼相看,所以您说他喜欢的人该不该是您?”
茶盏摔了。
小秋紧忙蹲下身子去收拾残破的碎瓷。
我问:“你怎么会这般想?”
小秋道:“感觉。”
我松了口气:“那你感觉错了,最初的婚事便是定给我和他,他没应,才有了宋明诚偷了婚书来京中闹腾,那时他定是心有所属才坚决不应。”
小秋反问一句:“可当初您与他并没见过面,他可以不喜欢您但也不会讨厌,那时也不一定他就是心中有别人,没准儿就是怕您生得太丑或者是不想让人说是攀附权贵一类的顾虑,所以他当时不应这桩婚事也不一定是心里有别人,对不对?”
对不对?
我哪知道对不对,我心里一阵乱。
乱得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乱得次日天光大亮我还在榻上躺着,直吓得母亲喊了叶芯儿过来给我瞧病。
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母亲,我没事儿。”
母亲依旧不放心。
叶芯儿的手搭在我腕间,片刻后道:“夜里多思睡得晚了,姑娘的身子确实无事。”
母亲一脸狐疑地看我:“夜里多思?想什么了?也说给我听听。”
她坐在我床前,大有我不说她就不走的架势。
我哪里敢说自己想了半宿宋衍,只能含糊地说着:“就是想着之前的种种皇后参与了多少?太子还会不会再选太子妃?反正就是些杂事,胡思乱想的。”
母亲皱着眉:“太子妃应该暂时不选了,听宫里传出的消息圣上自那日之后再没有去过皇后娘娘宫中,大有冷淡之意。”
看来许多事情圣上心中都是明白的,不问罪是为了大局着想,可生气也是真。
不仅仅是皇后被冷落,太子也整日如履薄冰,先是赈灾的事宜中被别的大臣挑了刺儿出来,经查证属实,圣上大怒,当众斥责了太子,而后又有人爆出太子的幕僚在外强占女子,逼人为妾的事情,圣上更怒了。
母亲悠悠道:“逼人为妾的事情是昨日爆出来的,今日早朝那个幕僚就一直跪在大殿之外,眼下还没让起身。”
寒冬腊月,跪在地上一两个时辰,即便穿得厚冻不死,可这腿也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