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地把印章放在桌上。
我道:“日后不许再这般毛躁,不然我定饶不了你。”
小秋心有余悸地点头,可下一瞬眼珠子一转又改了口:“小姐,您之前说这章子要送宋将军,如今人都离了宋家,这章子就不能再送了吧?”
我之前说过?
我怎么不记得了。
唇角抽了抽:“不管是要送谁,这样好的寿山石摔坏了不可惜?”
小秋连连点头:“对,对,摔坏了可惜,太可惜。”
她又如之前那般嬉皮笑脸了,气得我狠狠瞪她两眼。
她出了门。
我坐在桌前望着桌上的布,再看看小桌上的印章,我刚刚生气吗?气,可为什么气呢?我说不清。
素日小秋摔坏了更贵重的东西,我也不曾说过她一句。
心口似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坠得难受。
有些事情我不想承认,不想去想,可扔到一边就能成为过去吗?
成不了。
我起身去了父亲的院子。
叶芯儿在。
她正给父亲摸着脉,一脸凝重。
我坐在一边静静地等。
素日她最是古灵精怪,可到了正事上她便绷着一张脸,严肃的认真。
片刻后她收了手:“将军的身子没什么大碍,调理的汤药可以变一变方子了,一会儿我去改,您晚些时候再差人去抓药。”
父亲谢过。
叶芯儿走后父亲才问我:“有事?”
我坐在了父亲对面,从脖子上将玉佩取下来:“父亲,我想问问祖父留下的这块玉佩,您可知道它的出处?”
父亲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缓缓摇头:“没听他提过。”
父亲不知啊?这是我想不到的。
我又问:“那您第一次见它是何时?总不能是您出生时就有吧?”
若父亲出生时就有说明这东西就该是我家祖上的,与宋衍没关系,他说的那些都是在唬我。
父亲想了想:“该是你五岁那年,你祖父从京外回来拿了这块玉佩与几件首饰出来让你与元欢一起看,元欢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反倒是你喜欢的厉害。”
父亲道:“那是我第一次见这块玉佩,说实话这玉佩材质算不得上佳,雕工不俗,上面的纹路少见,当时我也问了一嘴它的来历,你祖父没答,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命中注定。我再问他便不说了。我确定这东西不是咱们祖上之物,至于怎么来的你祖父确实没说。”
我拧着眉。
结合与宋家的婚事来看此事,似有了解答。
大概是当时祖父将这玉佩拿出来给我和元欢看,就是为了从我们姐妹中挑一人出来与宋家人成婚。
人选是谁?该就是我。
我对这块玉佩的喜欢让祖父觉得这是天意。
我低声道:“父亲,若是这玉佩与宋家的婚事有牵扯,您信吗?”
父亲想了半晌:“信。”
我看着父亲。
父亲道:“你祖父一直不同意你嫁入皇家,但是这门婚事,这玉佩,他都没提过。”
我问:“若是祖父提了父亲您会应这桩婚事吗?”
父亲摇头:“该不会。”
他的叹息悠长。
母亲的声音此时响起:“当初也是我的错,没有及时拦下你,让你与皇家撇清关系,只觉得若你嫁入皇家也不错,为皇后,做正妃,可如今想想再怎么多的富贵也比不上清净过日子更痛快。”
不。
我摇头:“母亲,您没错,您只是想给我更好的,且我嫁去宋家,真没有您想得这般难熬,那边的日子也挺好,再者如今我回来了,不是吗?”
我笑着看她。
她眸中有隐隐的泪光。
我有些自责:“今日只是想着问一问这块玉佩的来历,没想到勾起了母亲的不欢喜,是我不该啊,是不是?”
母亲的注意力也被引到了玉佩上:“这玉佩与宋家的婚事有关系?”
我犹豫着。
说不准啊,若这玉佩真与这婚事有关系,当初宋王氏一字没提过。
是她不知还是她忘了?
不管如何她比宋衍年长十余岁,当初这桩婚事怎么定下来的她一定清楚。
母亲劝着:“元英,婚都离了,何苦再纠缠这些事情呢,白费心思。”
好吧。
母亲的话确实有道理。
可再想宋衍日后还会不会拿着这玉佩来说事呢?
不好说。
我暗暗磨牙。
有机会我一定问清楚。
日子悠闲了两日。
我认真地做着衣服,一针一线,十分仔细。
小秋念叨着:“小姐,您都坐着不动一个多时辰了,不累吗?”
我没吭声。
抬眸望着窗外零星飘下的几朵雪花,道:“外面那么冷,也不知这午后雪能不能停?”
于念念的帖子是昨日送来的,邀我去看梅花。
午后的雪停了。
我着换衣服时母亲进了院子,问:“雪刚停便要出门?”
我整理着配饰:“是,念念喊我过去看梅花。”
于家是诗书世家。
于大人最喜欢梅花的清冷,因而在后园子里种了好大一片红梅。
雪后景色甚好。
于念念看到下雪便送了帖子来,我毫不犹豫就应了。
母亲喊住了我:“今日于夫人给念念安排了别家公子见面,你去做什么?讨人嫌吗。”
我有些诧异:“母亲,您怎么知道的?”
此事于念念可不曾与我提及。
母亲道:“于夫人这次看中的是孟家二郎,昨日我过去孟家,孟夫人顺嘴提起,我也觉得两家门当户对,很不错。”
我意兴阑珊地坐回了桌前:“哎,也不知念念是不是糊涂了,相看婆家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喊我过去呢?我要是真去了岂不是太尴尬——母亲,念念她该不会不知吧。”
母亲意味深长看我一眼:“她怎么会不知?”
对啊。
她不可能不知。
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她故意喊我去,她不想相看孟家的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