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出了门。
路上的雪虽已被扫干净,可路依旧很滑。
马车到了太极茶楼时已经过了巳时三刻,我也不急,慢悠悠地下了车。
小秋本要跟着我一起上去,可我不想她知道我今日约的是宋衍,遂道:“前几日你买的红豆糕母亲夸了数次,今日空闲,你再买些回来带回去给母亲。”
小秋抬眸看楼上:“小姐,您是故意打发我走吗?”
我磨着牙。
这小妮子,愈发难糊弄了。
小秋突然凑近,低声在我耳边道:“不过想想小姐约的是位公子,我便不在这打扰了,您与他好好聊。”
她喜滋滋地跑了。
我瞅着她的背影又羞又恼。
缓步上了三楼。
宋衍正慢悠悠泡着茶:“路上可还好走?”
我道:“不好走。”
宋衍“嗯”了一声:“下次约一个离着你家近些的地方。”
还有下次?
我心中愤愤,直接把装着衣裳的包袱扔在了桌上:“东西给你,之后两清。”
他闷声笑着:“两清?”
我下颚微抬:“对,两清。”
他眉毛一挑,语气带了几分戏谑:“你我就不可能两清。”
我有些急了要追问。
他的手已经落在了脖颈间开始解扣子。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宋衍道:“试衣服啊。”
他说得冠冕堂皇。
我更急了:“我还在啊,你怎么就好意思脱衣服?”
宋衍垂眸看了自己一眼,一脸疑惑:“我知道你在啊,你是做衣服的人,正好帮我看看哪里不合适,需不需要改?再者我里面还穿了中衣,里衣,脱一层外衣也无妨吧?”
我脸通红。
对对,他里面还穿了衣裳。
我别过头,闷声道:“那你换吧,我出去等着。”
宋衍又是一阵笑:“元英,你还没走到门口我便换好了。”
不可能。
我快步就往门口走。
他又喊我一声:“元英,换好了。”
我不信。
他笑得更张扬了几分:“真的换好了。”
我缓缓转头。
不得不说宋衍的身量长得极好。
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十分合适,点缀在袖口领襟处的橘色小柿子十分精致,更提了他几分气色。
那句话怎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呸呸,他一个坏痞子配不上这样好的几个字。
还世无双!也对,这世间就寻不到比他更恶劣的人了。我心中各种念头,可目光就是挪不开他的脸。
他笑得如偷了腥的猫:“元英,很不错。”
我回神,笨嘴拙舌地问:“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宋衍低头寻着:“我也说不好,可总觉得有些别扭,元英,你看看是哪里有问题?”
别扭?
我看着他穿着挺合身啊。
我一边疑惑着一边走过去,左右看着。
他的笑深了些:“就是这里,还有这里,你摸摸,是不是紧了些?”
我的手抚过滑腻的料子。
没有啊。
真的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啊。
脸上痒痒的。似是有温热的风吹着。
我抬头。
他的脸近在咫尺。
不对,是近在如纸一般薄的距离。
我身子僵了,可还是本能地往后一步:“宋衍!你真可恶。”
我下了楼。
一边跑一边骂。
跑出茶楼要上马车时还险些滑一跤。
我更不住口地骂他了,都怪他,都怪他!
脸上滚烫,我喊着车夫:“李伯,回家。”
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驶离了太极茶楼,走了很远很远,我突然就想起来了。
小秋去买红豆糕还没回来。
我把她给丢了。
小秋两三日不肯理我。
她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活,可就是不和我好好说话,这让我很郁闷。
我又堆着笑问她:“元欢的婚期又近了些,咱们去看看她的嫁妆收拾得如何了?还有嫁衣,也不知她绣成什么样子的了!”
小秋白我一眼:“小姐两日前刚去过,还夸二小姐的女红好呢。”
我挠挠头。
好像有这么回事!
我道:“那咱们去于家转一圈?念念这几日都没过来了,我还怪想她的。”
小秋轻哼一声。
我起身:“走,咱们过去。”
小秋不动。
她有些嫌弃地看着我:“小姐,您昨日刚说过今日于夫人要带着于姑娘过去寺院求签问卜,您又忘了?”
我用手拍了拍头,我真的又忘了。
我这脑子啊,这几日怎的就记不住事情了?一会儿还是寻叶姑娘给我瞧瞧,抓几副药来补补,不然迟早成了傻子。
小秋在旁慢条斯理道:“小姐是心里装了人,别的事情一概推后了。”
我被她的话吓着了:“小秋,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秋瞅着我:“小姐,您昨日夜里喊了他的名字,您自己都不知吧。”
昨日夜里?
我昨日夜里做了一个梦。他与我近在咫尺,薄唇压下,手勾着我的腰,让我躲闪不及。
我用尽浑身力气骂了他:“宋衍,你混蛋。”
小秋点头:“对,就是这句,宋衍,你混蛋!小姐,您与宋将军——”她饶有兴致地看我:“小姐,您还不承认?那衣裳明明就是宋将军的身量尺寸。”
我脸红得能滴血一般:“我与他什么都没有!他是宋明诚的叔叔,我们,我们只能是陌路人,小秋,你别胡说。”
小秋轻哼:“口是心非。”
她顿了顿,道:“其实宋将军真的挺好,人品好,性子好,模样也好,如今的身份地位更好,难怪昭和公主喜欢,于姑娘也喜欢,小姐,您要真喜欢可得加把劲了,不然迟早你的心上人要娶别人家姑娘了。”
我更恼了几分:“小秋,不许胡说!”
我与他根本不可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