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怔住了。
她喃喃道:“对哦,宋将军再好他也姓宋,这,这还真的不合适。”
她刚刚说得兴致盎然没有注意这点,眼下便愁眉苦脸:“小姐,要我说此事就是宋将军的不对,若他当初答应娶你,哪里还有如今这种种?”
我笑了:“当时我与他素未谋面,他不娶我也正常。”
他心中有人。
在知道我是元家女儿情况下还能一口回绝,这是一种魄力。
不攀荣华的魄力,许多人不及。
再者看他如今的成就也知他是有抱负的人,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这是他的能耐。
换而言之他功成名就能娶我吗?
更不能了。
圣上防备的便是一人独大,才会不断有新的武将来分元家的权,所以我这个元家的嫡女嫁给谁都可,唯独不能是新得势的武将。
这些我不能与小秋直言,但我心里清楚。
小秋在旁嘀咕着:“若是他不姓宋就好了,若他姓宋不是宋明诚的叔叔就好了,哎——”
我瞥她。
她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我用手去刮她的鼻子:“小秋,你家小姐就非要再嫁吗?”
小秋不解:“能不嫁吗?”
我笑:“怎么不能?眼下欢儿的婚事也定了,大哥——也不着急娶媳妇,我和离的始末也有许多人都知情,不会连累元家别的姑娘,所以我和离之后不嫁也挺好啊,自己自在难道不比嫁入夫家痛快?”
那日于念念与我说于夫人的话,让我豁然开朗。
我想过不嫁。
瞻前顾后。
可后来细想似乎我不嫁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所以不如不嫁,想住娘家就住娘家,待大哥娶了媳妇我自己搬到嫁妆庄子里,日子也痛快啊。
小秋恍然醒悟:“对对对,咱们不嫁了,咱们自在地过日子挺好。”
她早就说过不嫁人,要伺候我一辈子。
所以她说的咱们是我与她,我们都不嫁了,日后就这般相互陪伴,挺好。
天更冷了些。
雪在一夜间又铺满了地面。
小秋换了厚的棉衣,进门时搓着手:“小姐,李姑娘来了,正在前院与夫人说话呢。”
李温兮?
小秋点头:“对,就是她。”
我起身:“正无聊着,那咱们也过去看看。”
李温兮又瘦了些。
她的下颚尖尖,一双眸子更水灵了几分。
她眸中含笑:“元姑娘,听闻你和离我早就该登门过来看看,不巧近来事情多,耽搁了。”
我与之客套着,打量着她。
她今日的衣裳该是新裁的,料子上等,绣花精致,可见在李家她还是受重视的姑娘。
她笑着与母亲说着话。
母亲咳了两声。
她紧忙起身倒水:“秋冬干燥,夫人记得多喝些水,昨日皇后娘娘送了我些贡梨,夫人若不嫌弃一会儿让丫鬟给您送些过来。”
母亲摆手:“皇后娘娘赏赐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拿?”
李温兮道:“是我借花献佛,夫人莫嫌弃。”
说着,李温兮转头对身边丫鬟道:“果儿,回府去取一些梨来,记得仔细挑一挑再拿过来。”
果儿应了。
她退了出去,脚步很快。
李温兮望向母亲,母亲转眸对着身后的丫鬟道:“茶水冷了,再去取一壶热水过来。”
房中没了别人。
李温兮下一刻便跪在母亲身前:“夫人,求您救命。”
母亲与我对望一眼,压下眼底的愕然,淡淡道:“李姑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起身。”
李温兮摇头:“夫人,皇后娘娘意在让我嫁入元家,我若嫁不进元家也活不成了,其实我活不活不重要,可是我的娘亲她是真无辜。”
泪水涟涟。
她哭得很伤心。
母亲的脸上冷了两分:“可我并不想你做我元家媳妇儿。”
李温兮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夫人我没奢望嫁进元家,我只想能拖延一时,让我想出应对之策便可,夫人,求您了,我,我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嗓子有些干。
我喝了一口水,道:“你没有退路,可也不该拽着元家下水。”
她的恳求无用。
她姓李。
我们轻易不会信她,更不会因为救她一命而同意她嫁入元家。
对,不会。
她从一开始便算计了我们,我与母亲都清楚。
最初给她的机会她已经浪费了,她明明知道害我的人是谁,可嫁祸别人,安的什么心?
李温兮起身,她面上多了凝重:“元英,我没有拽着元家下水,若是皇后做了皇太后,太子继位,你们元家没有活路。”
我与母亲对望一眼,她的话不无道理。
我问:“李温兮,长久以来你的图谋是什么?”
李温兮轻笑一声:“图谋?我从没图谋过什么,我只是想活着,与娘亲一起活着,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元夫人,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您也该清楚没有了我还会有别人,元家是一根皇后如鲠在喉的刺,她必会拔了这根刺,所以与其是别人,不如是我,至少我是摆在了明面上的人,你们可以防备,可那些私底下的人呢?”
她坐回了椅子上。
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又捧起了茶。
等着我们开口的空档里她也不再言语。
房中很静。
只有炭火在燃着,噼里啪啦地作响。
不多时果儿拿了梨回来,李温兮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笑着:“夫人,您别嫌弃东西薄,好歹是我的一份心,今日来的时间够久了,我便先回了,改日再来叨扰。”
母亲让我去送她。
我与她并肩往正门走。
她笑着问我:“元姑娘最近心情不错,看来和离的事情没影响姑娘的心情。”
我不否认,点头:“是,家中对我和离也很高兴。”
李温兮道:“也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早早了结了也好。”
她上了马车。
我站在门楼下,望着马车越走越远。
再转身,我往母亲院子里去,解了披风,我伸手烤着火,问:“母亲,您可瞧出了什么?”
母亲叹了口气:“云里雾里的让人糊涂,猜不透。”
我点头:“她很聪明,这一番话透露了许多东西出来。”
母亲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