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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林子里的路长得似是没有尽头一般。
刘书都有些急了，不住地挥着鞭子催促着马。
他的胡子，眉毛上挂满了冰碴儿。
夜路难行。
小秋有些担忧：“今日会不会赶不到镇里了？”
我也不知。
下午时有一段山路被落石挡了路，只能折返回去绕路而行，如此一来便耽误了时间。
小秋掀开厚厚的帘子，问：“刘书，还要多久才到镇上？”
刘书道：“大概还得半个时辰吧。”
小秋放下了帘子，叹了口气：“还要半个时辰啊。”
我没抱怨。
只暗暗祈祷半个时辰能顺利到了。
西北的夜冷得吓人，即便都穿着皮子做的袄也挡不住这夜里的寒风。
正思量着。
马车剧烈地颠簸。
我和小秋同时喊出了声音。
刘书紧忙喊着：“天黑马车轧到了石头，小姐，您没事吧？”
我忍着撞疼的胳膊：“没事，没事。”
刘书没答，片刻后声音中带了几分惊喜：“前面该是有个村子，咱们赶不到镇上也没事，能借宿一宿。”
撩开帘子，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
是一户挺大的村子。
考虑着当前的情景在这村子里借宿一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马车进了村子。
立刻便有人迎了出来，来人披着皮袄，是个成年汉子，络腮胡子：“你们做什么的？”这人口音很严重，勉强能听得懂。
刘书道：“我们是京城附近的，来这边投奔亲戚，不想错过了宿头，这荒山野岭的看见这边有个村子，特意来找个宿头。大哥，村子里可有客栈？”
汉子半晌才答：“没。”
刘书又道：“那方不方便在谁家借宿一宿，这深更半夜的，您行个方便。”
刘书走上前，给他塞了些碎银子。
汉子本不想接可似是想到了什么，扔下一句：“你们等着。”而后快步往村子深处去。
刘书盯着这人看了半晌：“小姐，这人会功夫。”
嗯？
我有些诧异。
这山窝子里有人会功夫？打猎用？还是原来当过兵？
这般想着倒也有些可能。
我道：“这一带山匪多吗？”
刘书点头：“是了，这一带便开始闹匪了，再往北走那边更厉害，搞得当地百姓民不聊生，这村子在这么偏的地方，若是村子里的男子不顶用，也早早待不住了。”
对。
就是这个道理。
说话间汉子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村长，笑吟吟地招呼着我们入了村子。
因为我们人多，要分散两家住下，但吃饭还是凑在了一起，热腾腾的汤面吃下去从头暧到了脚。
我眯起眼睛真想喊一声舒坦。
可旁边房主大娘还在，便笑笑又喝了一口。
大娘与我随口聊着：“是京中人？”
我道：“不算京中人，下面村子里的。”
大娘扫了我一眼：“瞧着倒不像乡下人。”
小秋在旁接口：“大姐生得漂亮，没成亲之前爹娘宝贝得很，再加上我大姐一手好女红，在家什么活都舍不得让她做。”
我看了小秋一眼。
真机灵。
她瞧见了刚刚这大娘不露痕迹地看我手了。
大娘点头：“那些名贵的料子最怕手上有倒刺，一摸就花了。”
她又扫了我一眼：“外面没你家汉子？”
我笑笑：“都是家里亲戚，我们过去肃州就是去投奔家中相公。”
大娘又问：“你家中相公在肃州做什么生意？”
我刚要答，外面传来汉子哈哈的笑声：“对啦，对啦，以前在军营里站过几年，后来家中催着娶媳妇，天下也没了乱子便回来种地了，不然家中老娘总是夜不安枕，惦记着我啊。”
外面的男子们喝了些酒。
因出门在外，都是浅浅尝了两口暖身子，没喝太多。
可男人们喝过了酒就觉得有了交情，成了兄弟，说话也肆意了许多。
大娘起身：“我出去看看他们，别让人喝多，明日你们还要赶路，对不对？”
我连连点头。
饭后，我有些困。
炕很暖，所以纵然被褥是旧的我依旧很香，也不知睡了多久，依旧困得厉害，可脑子却清醒了些。
怎么这么困？
眼皮都睁不开呢。
不该啊。
这几日赶路虽然累，可睡得好啊，莫不是——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我睡得那个屋子，小秋也在，睡得很香。
一切都正常。
我松了口气。
外面天光大亮，我推醒了小秋。
小秋也还迷迷糊糊的：“好困啊，这一觉睡得真痛快。”
吃早饭时我看到了刘书。
他面上虽还有笑，可笑不达眼底，很是敷衍。
吃了饭，喂饱了马，给收留我们的农户放下了些银子后我们便匆匆走了。
出了村子挺远刘书才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小姐，这个村子很不对劲。”
我点头。
是，很不对劲。
昨日夜里我不该睡这么沉的。
除非是有人对我们用了什么药。
刘书道：“对，是有人在饮食里做了手脚，所以我们昨日多喝了些酒，饭菜吃得少，不过这些人也确实没心思害我们。”
刘书等人昨日便开始疑心。
村子里的人很热络但也带着谨慎。
刘书他们察觉到了饭菜被人动了手脚，但在没摸透对方用意时也只能按兵不动，想着看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匪贼？还是别的？
可意料之外的是对方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是连他们带的行囊看都不看一眼。似乎他们的用意只是为了让众人睡得好一些。
今日一早我们安全离了村子刘书一直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道：“村子里该是有什么秘密，或是他们也对咱们存了疑心，误会是山匪一类人投石问路？”
刘书笑：“都有可能，眼下咱们平安离开，也就不理会他们安的什么心思了，赶路要紧。”
赶路要紧。
天黑之前我们要找到下一个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