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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小秋：“这东西哪来的？”
小秋道：“是一个孩子送来的，我问他是谁让他送来的，他含含糊糊说了半天，没说清。”
我又问：“送来多久了？”
小秋道：“就小姐下山之前，那孩子一溜烟儿就没了踪影，我想去追，可跑了几步便喘得厉害，没追上。”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姐，这送信的人好奇怪，一张白纸，送来有何用？”
信被我牢牢攥在手里。
想了想，折了两折，放回了信笺中，收好：“走吧，咱们回。”
我上了马车。
宋衍紧随其后。
小秋也一起钻了进去。
我喃喃着：“大哥一定没死，一定。”
宋衍问：“人没死，可为什么不露面呢？”
我想了想：“他有他的苦衷。”
宋衍反问一句：“什么样的苦衷要做这么大一个局，让家里人不远千里而来，元英，你想过没有？你不能只因为一个陌生女子说了两句劝慰的话而抱有太大希望。”
小秋瞪大了眼睛：“什么陌生姑娘？”
我抿着唇：“她该是认识大哥的，一次次我遇见她，是巧合？还是故意？”
宋衍没吭声。
马车进了营地时天都黑了。
我径自下车，不再理会宋衍。
他似乎开始想着戳破我的幻想，想着让我开始接受大哥已经死了的事情。
小秋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待我进到帐子里，她又问我那个姑娘的事情。
我说：“就在客栈中咱们见过，对了，你还撞了她一下，你去取耳铛回来的时候。”
小秋恍然大悟：“是她啊，那个很漂亮的姑娘，可她与少爷有什么关系？小姐，你们说话了？”
“小秋！”
我低声喊她：“我想安静一会儿。”
小秋瘪着嘴不再说话了。
晚膳吃得心不在焉。
一夜想了半宿，在夜里再拿出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想着让它能显露出什么。
然而，终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次日。
宋衍与崔将军商量着再多派些人手上山帮着寻人，崔将军一脸为难：“这，这都说元将军叛国，证据送入了京中，圣上旨意迟迟没到，我也不能再多派人手过去了——宋将军，您该能体谅我的难处，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能做的都做了。”
宋衍道：“圣上那边若是怪罪我会一力承担，绝不连累崔将军。”
崔将军面上难色稍稍少了些：“将军，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元家与宋家原本是姻亲，可圣上下旨和离，您何必再趟这浑水？”
宋衍面色平静：“趟这浑水本非我愿，是圣上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崔将军皱眉：“圣上旨意？”
宋衍道：“元岗死不死是天意，可元英不能死，不然元家嫡出后继无人，会有人恶意揣度些什么，让圣上，让皇家蒙羞。”
崔将军瞬时懂了。
他道：“圣上仁厚，体恤臣民，我自当尽绵薄之力。”
大手一挥，又加了三百人。
我从帐子里出来再次坐上了马车，裹成球一般往山上去。
加了三百人，事半功倍。
下午时候便有人喊着挖到了东西：“这，这是元将军的马。”
赵山急了：“别喊，别喊。”
马还没来得及挖出来，上面的雪便簌簌地落，然后是一团团，一块块。
众人纷纷后跑。
我本刚从帐子里向外走过去，不想便瞧见众人纷纷往回，措手不及间宋衍一把扯住了我：“快走，雪崩。”
他的声音被轰隆隆的声音冲散。
一场不大的雪崩。
有躲避不及时的将士被埋了半个身子。
他们逃出来后赵山望着山体：“快走，快走，这山要垮了，还会有大的雪崩。”
一声令下。
众人顺着反向而逃。
我拼命拽着赵山问：“刚刚不是挖到了大哥的马吗？是不是大哥就在下面？赵大哥，咱们不能就此放弃啊，我大哥一定还活着——”
马寻到了，只要再挖一挖便知道大哥在不在。
我不敢想了。
盼着大哥不在，可心中又咚咚打鼓。
赵山喊着：“马都冻死了，人呢？元姑娘，咱们得顾全大局，这山要塌了，一定会塌。”
不。
我不信。
我执意往回：“我要去找大哥，我要过去——”
赵山拽着我：“你疯了吗？”
我的泪止不住了：“我元家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大哥不能死！”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执意往回。
下一刻，脖颈儿处一疼，人便没了知觉。
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暖融融的帐子里。
小秋哭红了眼睛：“小姐，小姐，真的雪崩了，那里都埋成了山啊。”
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问：“大哥呢？”
小秋道：“只能确定那马是少爷的马，说不定少爷没骑着马？或者少爷在别处——”
我愣怔怔地流着泪。
宋衍这时候大步流星地进了帐子，他身后是赵山。
赵山一脸为难。
他用胳膊肘碰着宋衍：“将军，您，您劝劝元姑娘。”
宋衍叹了口气：“元英，雪崩了，山全部都埋了，没法子再挖下去了。”
我的眼睛似乎要撑裂了一般：“那就放弃了？我哥说不定还活着！”
宋衍闷声道：“这么久了早就没有生还的可能，即便没被雪埋了窒息而亡也会被冻死！之前一直没放弃是想着将元将军的尸体挖出来让你带回京中，元英，如今咱们只能带走元将军的衣裳，给他回去做一个衣冠冢。”
衣冠冢？
不。
大哥不能孤零零地埋在这，不能啊。
我是答应了父亲，生死要带他回去的，父亲在等着，母亲也在等着啊。
我挣扎要起身。
宋衍一把攥住了我的肩膀：“元英，你想要元家彻底断了香火是不是？刚刚若不是我打晕了你，你就被活埋了，你不顾念着自己也不顾念着你爹娘了，是不是？”
是不是？
我不知啊。
我只知道大哥死了母亲接受不了啊。
我，也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