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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一夜，晨起依旧在下。
腊月二十九。
客栈里的客人少了许多。
大哥去了营地。
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翻着书，喃喃道：“若雪一直不停，即便我的病好了也暂时回不了京中。”
这是第一个没有与父母一起过的年节。
心里空落落的。
我松了手中的书，任凭它合拢，转眸望着窗外零星往来的人。他们行色匆匆，脸上的笑藏不住，新的一年，新的期盼。
门口有动静。
我问：“小秋，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她说要去买一些年货，虽然在外面过年，虽然只有我和大哥，可该准备的东西不能落下。
小秋没应。
我转头——
莫不是眼睛花了？为何我会看到宋衍？
我想揉揉眼睛，下一瞬便瞧见他脱去了身上沾了风雪的斗篷，几步到了我近前：“看见我欢喜坏了是不是？元英，想不想我？”
我鼻子有些堵。
他笑着拥我入怀：“傻瓜，怎么要哭呢？”
该是我的眼圈红了。
我闷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宋衍笑：“雪下得这么大队伍就停在了肃州，等雪停了路通了再走。”
我皱了皱鼻子：“早知道当时就不让你们离边城了。”
一来一回的，费时费力啊。
宋衍道：“早就知道才让他们住边城，不然住在这边人多眼杂，碍事又碍眼。”
呃——
他是故意的。
不过确实这些人留在肃州更合适，只是宋衍这般跑过来，合适吗？
宋衍的手在我眉心一点：“有什么不合适？放心，待到雪停了路通了，也就初二，初三，到时候我再过去肃州领着他们走，到京中去等你。”
他的语调更温和了几分：“回去路上不急，你们走慢一些，看看路上的风景。”
我道：“来时我就看了。”
宋衍摇头：“不一样，你来时没心思细看，回去时一身轻松，看到的景致就会不同。”
我埋首在他怀里：“好，听你的！”
雪继续下，纷纷扬扬。
我将手伸到了窗子外接了一片，晶莹剔透。
我喃喃道：“好美啊。”
宋衍问：“出去走走？”
我回眸：“好啊！”
正准备穿了衣服出去，便听见小秋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我看宋衍：“你要不先藏起来？不然会吓小秋一跳。”
宋衍有些郁闷：“我很见不得人？”
拖拖拉拉间，门被推开，不只有小秋，还有大哥。
大哥并不意外，淡淡道：“回来了？”
宋衍应了一声：“是，回来了。”
小秋还是一脸懵：“这，宋将军不是走了吗？这怎的又回来了？小姐，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拽着我的袖子，小秋好一通问。
我舔了舔干燥的唇：“就刚刚。”
小秋又见我穿了披风：“小姐要出去？去哪？外面虽然冷一些可好多新鲜的东西，我也想再去看看。”
我刚要应，大哥就开口了：“小秋，我衣服破了个洞，你女红还不错，来替我缝几针。”
宋衍借机拽着我快步离开。
到了街上，宋衍才道：“大哥，真不错。”
啊？
谁大哥？
我问：“大哥不是不让你喊他大哥吗？”
宋衍眸中有笑：“迟早要喊的，且他这么帮我，我也不好白了他是不是？毕竟你父母那一关我还没过呢！之前对我好是因我是宋明诚的长辈，可如今我要拐跑他们的女儿，估计再看我便觉得横竖不顺眼了！”
大概天太冷了。
我的脑子有些不转了。
为何父亲母亲会看他不顺眼呢？他们很喜欢他，总在我面前夸宋衍如何如何好，每一字都是赞美。
宋衍凑近：“元英，你想想哪一日咱们有了女儿，她要出嫁，你是什么心情？”
我的女儿？
我元英的女儿定要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不求多富贵，但要一心一意对她，不让她有丝毫的委屈。
可易寻无价宝，难觅有情郎。
这样的男儿怎么找呢？看着每一个男子我大概都会挑挑拣拣，即便他再如何好——
大多数的铺子都关了。
可集市上依旧热闹，有许多都是附近百姓自己做出的祈福，招财的东西，挂在架子上在风雪中摇摇曳曳。
他们习惯了风雪。
习惯了边城的冷，也习惯了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喊上一句我们听不懂的祝福。
我买了许多小物件，有挂在床榻上或是扇子上的坠子，有挂在腰间的香囊，也有刺好的帕子，是我不曾见过的花样子。
卖绣品的小姑娘告诉我：“这是我们这边过年，成亲都会有的纹样，是吉祥如意的象征，姑娘今日买了它回去来年一定会心想事成！”
我心中一动。
心想事成？
那我盼着来年哥哥能娶到他喜欢的姑娘，我能嫁给我喜欢的人。
若能得这般，便是真的心想事成。
再回神时宋衍已经递给了小姑娘银子，小姑娘一脸为难：“这银子我找不开。”
宋衍道：“不用找了，你卖给我们的东西值这个价钱！”
小姑娘一脸懵懂中宋衍拽着我往另一边去了。
他望着远处。
山峦叠起，白色连绵。
我望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猛地想起一事儿：“宋衍，我，我之前许愿说要给庙里的菩萨塑金身，如今如愿了，我要去还愿。”
宋衍笑：“刚想起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忘了。”
他道：“银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若不累咱们今日就去，如何？”
我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这下着雪？”
他笑：“下雪才有诚意啊。”
也对。
我又道：“可晚上不一定能回来。”
宋衍意味不明地看我：“庙里有斋房。”
斋房？
我和他？
算了吧，孤男寡女的！
宋衍的手隔着围巾拧了一下我的脸：“想什么呢？在庙里哪能乱来？你哥也知道，所以他不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