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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窗子一动我便坐起了身。
宋衍脱下大氅时我的枕头便砸了过去：“你真当我这闺房成了你的后花园？我哥说你的话你是不是都忘得没了踪影？”
呸！
什么守礼守规矩？
谁家守礼守规矩的人日日爬女子窗户？
宋衍嬉皮笑脸：“我有事寻你，白日不好相见只能晚上！”
呸！
我又啐他一口。
宋衍的语气无奈又宠溺：“真的。”
我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了快些走！”
宋衍正了正神色：“过几日我生辰，你要给我准备份礼。”
我，我低头找鞋，想着直接把鞋砸他脸上去。
宋衍又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明日皇后该会宣你母亲入宫说赐婚的事情，你让你母亲想好对策。”
我挑眉：“皇后好急。”
宋衍深深看我一眼：“她能不急吗？你哥哥可不会在京中久待，今日他就递了折子辞行。”
这——我还真不知。
我知道大哥要走，可是没问过大哥何时要走。
听宋衍刚刚的话那大哥这几日便会走？
我有些舍不得他，因为他这一走下一次回来还不知在何时。
宋衍的手落在我脸颊边，轻拧了一把：“舍不得？”
我闷闷点头。
宋衍轻哼：“走了挺好，免得你牵肠挂肚。”
我忍不住伸手要揍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手心里摩挲：“这桩婚事你们元家若不想要，我倒是有个法子，想不想听听？”
我蔑他一眼。
不想听。
因为大哥若是不想娶这李家姑娘，他会有自己的法子应对，比如这早早离开——大哥走了，婚事只能算是定下来，日后会不会生什么变数，谁说得好？
宋衍笑着：“好吧！那就当我没说。”
我感受着他手心的热，丝丝缕缕。
宋衍道：“过几日真的是我的生日。”
他有些希冀地看我。
我问：“过几日？”
他笑得灿烂：“正月三十。”
还有两三日。
足够我准备礼物，可我偏生了逗弄他的心思，一脸问难：“可是这几日我好忙好忙，姨娘病了，母亲要入宫，大哥要走——”
宋衍看我的目光依旧含笑：“那，礼物到时候我自取。”
宋衍的手十分灵巧地勾住我的一缕发，放唇边啄了一下：“元英，你若不给我礼物，那我到时候来了便自己讨。”
我轻哼：“霸道。”
宋衍的眼睛眨了眨，像个懵懂的孩子：“我好可怜，厚着脸皮都讨不来礼物！”
马车停。
我与母亲到了皇后宫中。
小宫女客气又热络：“夫人和小姐稍稍坐一会，皇后娘娘还在梳妆。”
茶奉上。
上好的雪山玉露。
在丝丝缕缕的热气中散着香，是极好的贡茶。
我轻抿了一口。
甘甜如蜜，唇齿留香，果然是难得的极品茶。
皇后拿出这样好的茶叶来待客，也可看出她对这桩婚事的势在必得。
我正思量时皇后便到了。
我与母亲起身见礼。
皇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元英，许久不见你，愈发漂亮了。”
简单寒暄后皇后便入了主题：“元岗这次又立了大功，圣上与本宫商量着赏赐些什么，思量着这珠玉，银钱难免俗气，而元小将军年纪轻轻又已身居高位，本宫便想着给元岗赏赐一桩亲事，不知元夫人意下如何？”
母亲笑道：“皇后娘娘眼光极好，由您保媒臣妾自然放心。”
皇后正了正脸色：“这姑娘本宫可以说知根知底，家世与元家也是门当户对，另外她与元英关系也很不错，所以嫁入元家之后元夫人不必惦记着有姑嫂之间的矛盾。”
母亲含笑点头。
皇后绕了这样一个大圈子终于点名：“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本宫的侄女，李温兮。”
珠帘轻晃。
皇后的声音刚刚落地，李温兮便从侧殿走了出来，给母亲见礼：“夫人安。”
母亲眉开眼笑：“李姑娘不必客气。”
皇后扫过母亲的脸，母亲的声音十分诚挚：“皇后娘娘不知这李姑娘是极合我的眼缘，也极为懂事，且这李家教养更是数一数二，这婚事我允了，不过还是得劳烦皇后娘娘下旨，给这两个孩子些体面。”
皇后脸上的笑僵了僵。
她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于是她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赞美之词，有些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道：“赐婚自然是体面，若是元夫人觉得这婚事不错那本宫也与圣上商议一下，圣上允了，本宫这懿旨便能下了。”
母亲亲亲热热地拽着李温兮的手坐下：“劳烦娘娘这般费心给臣妾送了这么好个儿媳，元英，日后你嫂子入门你可一定要如待我一般待她，若有丝毫慢待，我第一个不允，听见没？”
李温兮脸红了大半。
她也有些懵，望向憋着笑起身的我：“是，母亲，女儿记下了。”
马车上。
我道：“您这答应得太痛快了。”
母亲问我：“我痛不痛快皇后都势在必得，不是吗？”
我点头。
这点绝对是，皇后势在必得，母亲若不应她有一箩筐的话等着，母亲体谅她让她少说了几句话，她反倒摸不清母亲的用意是何？
母亲淡淡道：“她让我别扭，那我也不让她痛快，且让她费费脑筋想想我的反常吧。”
呃。
这一瞬我觉得母亲似个孩子一般。
皇后要寻元家的别扭。
她欣然应允。
皇后多疑，她肯定会觉得母亲暗中藏了什么心思，在赐婚与不赐婚之间左右摇摆。
母亲慢条斯理：“皇后近来在喝安神的汤药，可见她睡眠不好。”
睡眠不好，思虑太重。
如今母亲摆了她一道，她今夜又该睡不着了。
我道：“皇后该不会放弃赐婚，她想放一人在元家，让她看着咱们一举一动呢。”
尤其是宋姨娘这枚棋子废了，大哥又挖出了金矿的隐秘，所以她才会更着急地塞一人进元家来做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