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兮真要当我嫂子了。
我躺床上还有些懵。
兜兜转转,怎么就是她?偏偏大哥还喜欢她。
天意弄人啊。
窗外一阵响动。
我撇了撇唇,该是宋衍又来了。
然而撩开帐子却没有看到窗子被打开,再听外面的动静,嗯?怎的静悄悄的?
我本不想动。
可心中似是一瞬间长出了许多的杂草,又疼又痒。
我翻身下榻。
窗子拽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
我有些难言的失望,嘴里嘀咕着什么自己都听不清。
关上窗子。
我一丝困意也无。
原来我是一直盼着他来的,不管我愿不愿承认,都是如此。
睡不着。
我想起了还在祠堂里跪着的哥哥,披了衣裳起身去了祠堂。
祠堂中点着一盏小灯。
晃悠悠的。
大哥身姿跪得笔直。
我有些心疼:“大哥起来歇一会儿吧,这院子里的众人都睡下了啊。”
大哥摇头:“跪祖宗不累的。”
他望着条案上摆着的灵位:“元英,元家有多少人是战死疆场的,多少人是活着去,死着回,甚至连尸身都没能运回的,你知道吗?”
我点头。
目之所及,我也跪了下去。
元家自开国来有十四人战死疆场,其中三人只有衣冠冢,没有尸身运回。
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所以才有元家的荣耀,才有如今的富贵。
元家,是尸体堆积出的功勋,是血汗挣来的。
大哥的眸光深了几分:“元英,我们皆是元家骨肉,万事都以百姓为先,以朝廷为重,这是父亲说过无数次的话,对不对?”
对。
这话父亲说过无数次,无论是对我还是大哥。
这话几乎刻在了我的骨血里。
可今时今日大哥再次提及这句话时让我感受到了他的郑重,他的决心。
他话中有话。
可这时我参悟不出他的用意和道理。
这一夜很累。
纵使是睡梦里是宋衍的身影,痞坏痞坏地笑。
他的声音低低地带着沙哑:“元英,你想我没?”
没。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死不肯承认。
他继续笑:“可是我想你了啊,在外办差都在想,很想很想。”
我的脸红得厉害。
这时,有略带凉意的手摸着我的脸:“没发热啊,怎的脸这般红?还有素日这会儿早醒了啊,昨日睡得也不晚啊,不成不成,我得叫醒小姐,不然一会儿定会误了送走大少爷的时辰。”
小秋唠叨着。
我的眼皮本沉得厉害,可听她这般唠叨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天啊。
今日大哥要走了啊。
我,我可不能再睡懒觉了。
我翻身起来:“小秋,快,给我拿衣服。”
匆匆忙忙。
我连早膳都没吃就赶过去了大哥的院子。
他跪了一夜祠堂。
眼下正在洗漱,我隔着窗子问:“大哥,你可吃了早饭?”
大哥道:“还没。”
我紧忙招手让小秋摆了早饭,他换好衣服出来时我已经坐好,笑盈盈地瞅着他:“也不知今日李温兮会不会过来送哥哥?哥哥,你好不好奇?”
大哥拿了筷子:“不好奇。”
不好奇?
我喃喃道:“也对,李家也自诩清流人家,该不会让李温兮出来送哥哥,免得让人挑了刺儿。”
大哥瞥我一眼:“我是笃定她一定会来。”
啊?
他笃定?莫非昨日两人见面了?不对啊,昨日圣旨下了之后大哥就一直跪在祠堂里,出不去啊。
我喝着米粥,打量着他:“大哥昨日真跪了一宿?”
大哥撇撇嘴:“做什么?父亲那给我告状吗?”
我连连摆手。
瞧他神采奕奕的模样,一定是我走后他偷着睡觉了,其实家里三个子女中最鸡贼狡诈的就是大哥,只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让他不得不在入了军中后将这份狡黠给藏起来罢了。
李温兮果然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久留,只在一旁送走大哥之后便离开了。
母亲很满意:“果然是李家教出来的闺女,识大体,做事体面。”
元欢在旁捂嘴笑:“母亲这是着急抱孙子了。”
我也在旁笑。
母亲瞅着大哥远去的方向,幽幽一叹:“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赶明儿还得让你们父亲入宫去求个恩典,你你们大哥这年纪可再拖不起了。”
正月的风还是冷的。
我和元欢拥着母亲往院子里去,母亲问了宋姨娘的病症,元欢脸上便染了些愁容:“母亲,叶姑娘说姨娘的毒不好解,眼下也只是尽量克制着不让毒再扩散。”
她犹犹豫豫:“母亲,如今元家与李家都联姻了,这皇后为何还要害母亲呢?”
母亲叹了口气:“因为你娘亲是能指证她害元家的人。”
元欢的手在抖:“可,可娘亲已经把她们之间的往来给供了出来!”
母亲的眉头骤然拧紧:“元欢,你什么意思?”
我也看向她。
李家和元家刚刚联姻,不管是不是大哥私下期盼的媳妇儿,至少表面上元家是臣服了皇后一族。
所以——
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皇后知道我们已经洞悉她的预谋,会如何?
元欢摇头,她咬着自己嘴唇好半晌:“我,我不想姨娘死。”
母亲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上前拍了拍元欢的肩膀:“欢儿,相信我,元家没有人希望姨娘去死。”
元欢的嘴唇动了动:“可是隔岸观火与身临其境到底不一样。”
轰的一声。
我只觉天崩地裂一般。
元欢这话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她的疼我们感受不了?
我与母亲对望一眼。
不能不承认元欢的话是对的,宋姨娘是她的亲生母亲,我们就算再怎么把宋姨娘当家人,这两种立场上感受也是不一样。
所以她的痛能被理解。
我正想着如何劝她时,元欢“哇”的一声:“阿姐,我,我说错话了,我知道你们也不盼着姨娘死,但我是真的怕,怕她会死,怕她会丢下我去了,那般的话我就没娘了——”
母亲无奈地摇头。
她脚步很轻地退出了正厅。
我抱着元欢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元欢,不管多大的风雨我们都在,我们是一家人,元欢,你就算不信阿姐也该信父亲的,他从不是一个凉薄的男子。”
元欢抽噎着:“好,好,阿姐,我信你,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