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听话。
自那一日宋衍与我说了贵妃与四皇子的事情之后便十分乖觉地待在家里,无事绝不外出。
这日大长公主差人来请。
我赴约。
在大长公主府的佛堂里她念经,我抄经书,静静地待了半日。
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大长公主望着天上的太阳,笑:“春日来了,万物都要醒过来了。”
这话似有深意,又似是随口感慨。
我从旁折了一枝迎春花。
大长公主笑盈盈地接过:“衍儿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很看好你们。”
是我。
不是本宫。
足以看出大长公主对宋衍的喜欢和两人的亲近。
我有些好奇宋衍为何得了大长公主的青睐,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我问了,他们不说也是徒劳,若是他们想告诉我,不必等我来问。
大长公主府前我意外遇上了杨秀宜。
她也是来拜见大长公主的,递给贺嬷嬷的是安国公的腰牌。
贺嬷嬷入内。
杨秀宜便与我见礼。
我用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杨秀宜的身后,车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很是沉稳的模样。
我心中稍稍一定,与之寒暄着。
贺嬷嬷来去很快:“杨姑娘请回吧,大长公主礼佛半日,累了,不想再见客。”
杨秀宜脸上依旧都是笑。
她谢过贺嬷嬷后转头对我道:“元姑娘,咱们一起回?”
我应了杨秀宜的约。
杨秀宜确实有极好的教养,她说话不徐不疾,让人听着十分舒服,我们两人之间的话题也多在京中百姓的民风以及附近景致上转着。
虽是不怎么有趣的话题,可她说话巧妙丝毫不让人觉得无聊。
同坐在一辆马车里,我也会不经意地瞥她一眼。
难怪皇后与贵妃如今都属意她做儿媳。
且不说她的生辰是不是极好,就说她这张脸就极为好看,看着便有海晏河清的太平之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的手落在脸上,淡淡地笑:“论容貌我比不上元姑娘貌美,可论端庄,元姑娘比我差些。”
我也笑了。
她夸了我,也夸了自己。
我们两人的美各有千秋。
她是大气的美,而我的美中多带了些妖娆,因而自及笈之后多穿素色的衣裳来压制着这份艳色。而如今我已经不想嫁入皇家沾惹是非,故而也不曾再遮掩这样的美。
马车到了元家门前,杨秀宜笑着:“元姑娘,我自幼在深闺,甚少有能说得上话的姐妹,可今日与元姑娘相谈甚欢,若我得了空闲能不能过来寻姑娘?”
话至此,我也不好反驳,只是心中暗道不妙,今日碰巧不是那个男子做车夫,可她再来呢?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何况我还没验证他的身份,若是他见我一样诧异,那,便是他了。
我又缩回了院子里。
看着窗前的玉兰吐了嫩绿的芽。
小秋奉上一杯茶:“小姐,杨家那边有了消息,车夫叫赵力,是外地人,因与杨家的管家是旧相识便利用这机会到了杨家当差,后随着杨家人一起入京,路上杨家遇到了强盗,这个赵力身手十分好,不仅救下了杨姑娘还一起救了杨家的嫡长孙,因而被杨姑娘看中且时常带在身边。”
我点头:“这人籍贯哪里可查得到?”
小秋摇头:“他刚来不久,许多底细别人都不知。”
我喃喃道:“时间倒是差不离。”
小秋听得一头雾水。
我让小秋备了笔墨,给大哥写了一封信,先是问安,随即又写了这两日的种种琐事,最后才嘱咐他照顾好自己,别让家人惦念。
信装好,我道:“让刘书寻最快的路子送出去。”
小秋应了。
又是三两日。
就在我惦念着信有没有送到大哥手里时,门房来请:“小姐,宫中来了人。”
是位眼生的嬷嬷:“皇后娘娘请元姑娘入宫中问话,姑娘请吧。”
问话?
我与小秋对望一眼:“嬷嬷,不知是何事?”
嬷嬷冷着脸:“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我要起身。
那嬷嬷突然掏了腰牌出来:“这是我的腰牌,免得你们觉得我是假传凤旨。”
她晃了晃。
我瞧得清楚确实是皇后宫中的腰牌,再看嬷嬷这般公事公办的模样,心中又沉了沉。
我出了门。
母亲正急切地赶过来,我笑着:“母亲,您怎么这么着急?”
母亲见我如此,低声问:“这嬷嬷寻你做什么?”
我道:“无事的,母亲放心。”
一切都未可知,我也不想说什么让母亲担心。
母亲松了口气:“那,快去快回。”
好。
我应了一声便坦荡荡地往外走,那嬷嬷一直冷脸在身后,就在我要上车时,嬷嬷突然开口:“姑娘看着是个孝顺的,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做不知廉耻之事?”
不知廉耻?
我瞪大了眼睛:“嬷嬷,您,您这话我听不懂啊。”
嬷嬷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不过她的这句话倒也让我心中有了大概的揣测。
如此心中安了几分。
皇后正襟危坐。
殿中除了她以外还有李渔儿和地上跪着的一个宫女。
宫女含泪道:“娘娘,真的就是这般,奴婢一个字都不敢乱说啊。”
我进了殿中。
皇后娘娘脸上的冷不减分毫:“元英,你可知罪?”
我抬眸一笑:“娘娘,我不知!”
皇后脸又冷了两分:“你不知?”
我义正言辞:“是,我不知,且我连事情始末都不知,更不知自己何罪之有?所以还请娘娘告知!”
皇后冷哼:“黛儿,把东西拿给她看。”
黛儿上前。
她手中托盘上放着一物,浅粉色的料子,叠得四四方方,我瞧不太出是何?
不过瞅着不像是手帕。
黛儿直接用手指捏了起来,在我面前扬了扬:“元姑娘可认识此物?”
肚兜啊!
我点头。
皇后冷哧一声:“你承认了!元英,本宫之前还真不知你是等不知廉耻之人!”
承认?
我承认了什么?
我一脸无辜地看向皇后:“娘娘,这就是一件肚兜啊,天下所有女子都认识,所以我承认了什么?”
皇后怒极:“元英,你放肆!”
这时黛儿给我解释着:“元姑娘,这是您的肚兜。”
我用手指着自己鼻子:“我的?笑话!上面写我名姓了?怎就说是我的?且就算上面写了我姓名我也不认,我的私密之物怎会在此,就不可能!”
黛儿咬牙切齿地又拿出一物:“这物件姑娘可认?”
我看过去。
脸色骤变。
不为别的,就因为上面的字太熟悉了,而内容却是陌生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千唤不一回!三哥儿,当真你就不再应我一声了吗?
好下作的手段!
我冷笑一声,手一松,那纸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皇后道:“元英,本宫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如今——”
我如今?
我抬眸:“皇后娘娘,能否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