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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目光沉沉望着我。
我亦回看着她。
奢华寂静的殿中只剩香炉中的香袅袅而散。
皇后不语。
我再开口：“娘娘确实看着臣女长大，这么多年，娘娘该了解臣女的脾性，也该了解元家人的性情。”
我的父亲刚正不阿，宁死不屈。
这是元家刻在骨子里的血性，准确说元家人都是宁可瓦碎，不为玉全。
皇后深深看我一眼：“你们退下。”
殿中只剩了我与皇后，李渔儿。
我依旧目光平静：“皇后娘娘耳聪目明就该知道贵妃与四皇子之间起了龃龉，而这龃龉的起因是因为臣女。”
皇后眉心一动。
我继续道：“我是和离之身，若是我想再嫁，嫁给对我一往情深的四皇子岂不是更好？我为何要来勾搭太子？为了曾经的情意？娘娘，自圣上给太子赐婚的那一刻起曾经的种种就成了过眼云烟，我不会再想，也不会再念，太子对我有多少情意？我知，他知，所以若是赌一把，我会去选择与四皇子勾连，举元家全力去支持四皇子，如此这般贵妃或许能容我做皇子侧妃。”
这是事实。
有时候拿出证据不一定有用，但利害分析好便一定有用。
皇后的唇角扯了扯：“你的意思是贵妃栽赃你？”
我的语调没任何波澜：“娘娘，贵妃不会亲自出面除了我，因为她不想得罪元家，还不想与自己儿子反目成仇，所以她借刀杀人，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
一针见血。
因为我心中清楚皇后比谁都清楚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借此机会发作此事不过是为了打压或者是施恩于元家。
而比起打压我更信她眼下是为了施恩。
李渔儿这时轻声对皇后道：“姑母，我觉得元姑娘的话很有道理。”
皇后看她一眼。
李渔儿点头示意。
皇后长出了一口气：“黛儿，赐座。”
黛儿从外面进来取了一个座墩，我谢过皇后，坐下。
皇后道：“关心则乱，你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人，本宫也不信你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可看到那纸上的字，却由不得本宫不信，所以本宫才更加气恼。”
这是皇后的服软。
我笑着：“娘娘客气了，刚刚臣女乍一瞧见那信也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但臣女知道自己确实没写过这样的信，所以猜想是有人故意栽赃。”
我顿了顿，目光迎着皇后的目光：“娘娘，宫中是有能模仿人字迹的高手在呢。”
皇后挑眉。
我拾起那张纸：“早就听闻这世上有奇人异士能看一眼对方的字迹就能模仿出精髓，以前只是听闻，可今日确实眼见，娘娘，您说若真有这样的人，仿写了圣上字迹，娘娘字迹，太子字迹用来做了坏事，当如何？”
皇后的眸光沉了又沉。
她道：“当真有这般利害的人？”
我抿唇：“娘娘若不信我便亲手写给娘娘看，娘娘便可看出这字与我的字是如出一辙。”
皇后自然知道这字的相似，所以她面上更是凝重了几分。
若是哪一日圣上有个突然，没有留下遗言的情况下，遗诏最有说服力。
她能不能做皇太后，李家还能荣耀多久，这一切可不是新皇能说了算的，若是有遗诏，便是一切以遗诏为准，到那时会先核验圣上字迹，而后便是印鉴。
若一切无错，即便是一张废黜太子的诏书也必要奉行。
皇后不敢再想。
这一切让她不寒而栗。
我安安稳稳地出了宫。
母亲在元家门前等着我，看着我毫发无损，笑着来拽我：“吓死母亲了。”
进了院子。
我与母亲大概说了始末。
母亲问：“那字迹当真一模一样？”
我点头。
是，一模一样，不然皇后不会如此生气。
母亲又问：“那，这是贵妃做的？”
我没答，只低头抚平刚刚做马车留在衣服上的褶皱，道：“母亲，其实是谁做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一切皇后认为是谁做的。”
母亲点头：“对了，刚刚安国公府递了帖子来，杨秀宜想约你赏春。”
杨秀宜？
我有些意外。
原来那日她不是客套，是真心与我结交。
想着杨秀宜，我又想起刚刚在皇后殿中她数了几家姑娘问我：“这里面你觉得太子会喜欢谁？”
李渔儿有些不欢喜。
她抿着唇。
我眼角余光瞧见了，心中了然她的期望，遂道：“都是极好的姑娘，门第好，名声好，说起来这几位姑娘中臣女只见过杨姑娘，她模样大气，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皇后点头：“是，杨家女本宫也格外喜欢。”
我与李渔儿从皇后宫中出来。
我劝着她：“你不必在意皇后娘娘的话，她是在敲打我，我的门第，名声，处境，如今连给太子当庶妃、良娣都不够资格了。”
李渔儿轻哼：“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她疼我，说什么一门不能出两位皇后，说服了母亲把我过继给了姨母，让我以为我日后就是皇后，让我以为你是我前进路上最大的阻力，殊不知你嫁了别人，我也只能是个侧妃，为何？就因为她的苦心筹谋，我过继给了姨母是与她不出于一门，可门第也差了好大一截，所以眼下她有了理由就是门第不配，若是原本呢？我不配？她配？我们是一门啊。”
我心中一片冷然。
皇后的算计好绝啊！
我一直以为皇后是为了扶持李渔儿为皇后才劝着李家主母将她过继，殊不知这背后还有这般算计。
我下意识地问：“那你母亲知道吗？”
李渔儿不吭声了。
她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她不该与我说这些。
我淡淡地笑：“若妹妹真有凤命，不该急于这一时。”
李渔儿的唇角有些僵，她忍了又忍，话还是说了出来：“可原配与继后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