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不假。
之前我让小秋秘密查了他的身份,不,该是他现在暴露在外的身份,是真是假我不确定,且没多少价值。
他叫赵力。
到杨家当差时间不长,喜好、籍贯一概不知。
可似乎只是我对他不知,而他对我却是知之甚详,能随意叫出我的名字还能在这狭窄的巷子里遇上我。
巧吗?
太巧了。
可就是这份巧让我确定刚刚于念念与我的狭路相逢不是偶然,所以我与这赵力的相遇也是在别人的谋划之中。
我一直没说话。
赵力的笑淡了些:“人有戒备心是好事儿,可戒备心太多了会错过许多,元姑娘,我不觉得咱们是敌人,毕竟数月之前我还帮过姑娘,不然你们会不会冻死在那冷冻的夜里,未曾可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小秋在旁开口:“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卖关子。”
赵力挑眉:“我说我没坏心,你们信吗?不信,如此不如你这个小丫鬟来听我说两句你再转述给你家姑娘,如何?”
小秋毫不犹豫:“好。”
“小秋。”
我喊了她一嗓子。
小秋回头:“小姐,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卖什么关子。”
我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不要去,咱们走。”
宋衍一再嘱咐我别出门,且今日之事情古怪连连,我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小秋下去被这个赵力挟持呢!不,我不能赌。
赵力的笑爬满了脸:“姑娘的戒备心是真重,话已至此,那慢走不送。”
轻描淡写。
他语调里隐隐含着笑,下一刻转身。
我本要走,可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刻,我喊住了车夫:“等等。”
大抵赵力是听到了我的声音。
他回头。
意味深长的笑,随后他一路往里,不再回头。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狭长的巷子。
终于到了大长公主府门前,我往下走:“小秋,你回家中去回了母亲的话,今日我有事不回去了,明日空闲了再回去家中。”
今日约了大长公主吃晚饭。
她是长辈,是尊者,我不能爽约。
小秋应了一声坐上马车回了元家,门房见我回来忙打开了门。
我往里。
走到院子里正巧遇见了贺嬷嬷,她笑:“姑娘回来了?”
我点头:“嬷嬷要去哪里?”
贺嬷嬷道:“我要入宫里去给公主送东西,对了,刚刚公主被请入了宫里,晚饭不能回来了,公主让我知会了您院子里的丫鬟告诉姑娘,姑娘别等公主了,她回来不一定什么时候!”
我问:“公主匆匆入宫可是有事?”
贺嬷嬷有些为难:“自是有要紧的事情。”
她不便说。
想来是极其要紧的事情,我点头:“嬷嬷慢走。”
贺嬷嬷走了。
我一路上想着宫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寻常事情可不会让圣上在今日请了大长公主入宫去,因为圣上午后刚走,到现在才多久?
可宫中又能出什么事情呢?
我走得很慢。
园子里花开得正好,我想折两支又寻不到剪子,只能用指甲掐断几支抱在怀里准备回去插瓶。
今日很是古怪。
大长公主因为喜欢清静在府上伺候的人很少。
一路上我没碰见几人。
这倒是正常,可我进了暂住的院子,意外那个叫琼儿的丫头也没有出来迎我。
我喊了两声:“琼儿。”
没人应。
我嘀咕着往屋子里走,这时琼儿从屋子里出来,她有些慌:“姑娘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
琼儿又问:“怎的就姑娘一人,小秋妹妹呢?”
我道:“小秋回了元家?你怎的额上这么多汗?”
琼儿支支吾吾地答不出。
我没怪她,到底是公主府的丫头,我再怎么看不惯也不能越俎代庖地去训人家。
琼儿又追了我两步:“姑娘——”
她欲言又止。
我瞅着她:“有事?”
琼儿连连摇头:“没事?我想问问姑娘的花可用我拿去插瓶子里?”
我笑着将花递给她,她应了,脚步很快。
屋子里有些怪。
我一进屋子便察觉到了。
有酒味儿。
对,就是酒味儿,很淡,但能闻得出。
我这屋子里有别人。
想到这处时我便反身想往外去,可这时门被大力关上,是锁链碰撞的声音,我心中猜出了大概,这怕是有人要害我。
对!
趁着大长公主不在要害我。
我急急去拽门:“你是谁?要做什么?这是大长公主府,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这般害人!”
没有人答。
任凭我的声音震落了梁上的尘埃。
珠帘轻碰,叮咚作响,是有人走了出来,脚步踉跄。
我闻到了酒味儿。
回眸望去,让我意外的是真竟是王承佑。
他的衣裳有些散乱,见我先笑:“英儿。”
我看他:“王承佑,你要做什么?”
王承佑没理会我的话,他含含糊糊的:“英儿,我是真的想娶你,可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我哪里比王承训差呢?我哪里比他差,你说啊!”
他几步走上前,攥着我肩膀摇晃着我。
我快被他摇散了:“王承佑,你冷静——”
话我说了一半,因为我知道说多了也无用,王承佑他不知喝了多少,醉得根本分不清现实还是梦。
似乎我在他梦里。
他不停地抱怨着,从他年少时第一次看见我开始数着,一句句,一件件,他一边说一边哭,狼狈又可怜。
我原本躁动的一颗心也冷了下来,听着他说,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元英,我真的想娶你,为了你我和母妃都吵起来多少次了?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不介意你是不是二嫁女,我不介意啊,我只想着能日日看见你,怎的这就天理难容了?”
我叹了口气:“可是王承佑,你的喜欢真的会害死我。”
估计很快便会有人上门抓奸。
是,会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