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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儿的身子僵硬，连眼神都木了，她不敢再说话。
我看出了她的不知所措，继续道：“你要想清楚，眼下你还有一条活路，那便是说出一切来，你也该清楚这口黑锅太沉太重，你替她背不住。”
琼儿依旧愣着。
我最后补充了一句：“你，你的家人要不要活，都在你这一念之间。”
琼儿猛地抬头：“我自己一人做了错事我一人担着便可。”
我的目光凉如夜：“你，担不住。”顿了顿，我再张口：“穷人的命不值钱的，你该比我清楚。”
这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琼儿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是我，是我听信了汪公公的挑唆，他说你也是有心嫁去皇家的，他说你欲擒故纵勾着四皇子，想着做皇子正妃，引得他与贵妃反目成仇，他说是你不知廉耻啊——”
琼儿的情绪有些激动：“四皇子是多好的人啊，他玉树琼枝一般高不可攀，凭什么就被你一个二嫁女玩弄在手心里，你凭什么？”
她的身子在颤：“汪公公说贵妃见过我了，她很满意，她觉得如我这般乖巧的姑娘此后在皇子身边她才满意，我只要帮她把事情办成了，让你名声扫地，我便，便能入宫去伺候四皇子。”
她喃喃着：“四皇子那么矜贵的人，他怎么能看上你这个和离女呢？若不是你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他何至于如此，莫说贵妃娘娘容不下你，就是这天下任何一个女子都容不下你——”
她哭了出来。
因为她的梦碎了，彻底碎了。
“住口！”
王承佑从内室出来。
他气急败坏，身上的酒气未散：“你住口！贱人，我就是瞧上个狗也不可能瞧上你！”
瞧上狗？
我听着这话是真别扭。
言外之意我是狗？
罢了罢了，他是一时情急，我不计较这些。
琼儿乍看到王承佑，愣了，她原本以为王承佑已经逃了，可，可人怎么一直在内室？
这时，裴若懒散地靠在了柱子上：“啧啧，今日真是一出大戏，某人不在可惜了，不过挺好，这英雄救美的机会也给了我。”
我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话糙理不糙，今日的事情多亏了他。
赵力在巷子里拦下了我的马车。
他的话我不信。
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他身后刺着的绣纹。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纹路。
看似毫无规则，其实暗中另有玄机。
我见过这样的纹路，在大哥的一件衣服上，那是许久许久之前了，若不是眼下瞧见了同样的纹路，我几乎都要忘却的回忆。
我喊住了他。
赵力转身，问：“元姑娘可信我？”
我点头。
他道：“姑娘依旧将信将疑，但我绝没有害姑娘的心思，姑娘今日走的每一步都是别人算计好的，姑娘一会儿回大长公主府上便是最后的算计，算计姑娘的声明以及后半辈子。”
我问：“若是别人算计好了为何不在街上？非要在大长公主府上？”
赵力似笑非笑：“大长公主一辈子最重声誉，她也最得圣上看重，若是你在她府上做出什么丑事来，这天下哪里还能容你？”
我不寒而栗。
我不知赵力为何要帮我。
我那时也不知他的话是否能信。
对，我将信将疑。
可我不能不信，于是我让人暗中去寻裴若，让小秋从暗中将裴若引到了我住的房子里。
他们先贺嬷嬷一步到了房中，裴若的医术自是了得，对付一个酒醉的人绰绰有余，于是，人在贺嬷嬷进来之前就被封了哑穴塞进了柜子里。
他也一并躲了进去。
琼儿在将我的房门锁了之后便去等着贺嬷嬷回来，这也是她们算计里的一环，因为贺嬷嬷在取东西去宫中的路上便会遇到从宫中返回的大长公主，从而一起折回。
琼儿匆匆去报：“元姑娘似乎是病了。”
琼儿会在贺嬷嬷去我房中时拿下锁链，然后便是贺嬷嬷领着太医过来撞见那不堪的场景。到那时必然会惊动大长公主，从而我的名声尽毁，再无挽回的可能。
大长公主被请了来。
她冷着一张脸：“好啊，好算计啊，连我公主府都成了她们算计的所在，那本宫也不必顾及谁的脸面了。”
她愤愤起身。
再转脸看到跪在地上的王承佑，一脚踹了过去：“不争气的东西。”
王承佑不敢躲，挨了一脚之后依旧跪在地上讨饶：“姑奶奶息怒，姑奶奶息怒。”
大长公主理也不理，径直往门外去。
她走到了门口处：“元英，你若空闲也一起去瞧瞧吧。”
我，自然空闲。
于是我的马车跟在了大长公主的辇车之后。
小秋问：“要不要叫上裴若？”
我想了想，摇头：“不用了，他不是关键。”
小秋点头：“还是宋将军深谋远虑，早早知会了咱们，不然刚刚让我去搬救兵，我还真不知能搬谁来！”
我笑了。
是宋衍在临走前嘱咐了我：“若有意外便去找裴若，他在大长公主这边还有些脸面，京中他也有他的人脉，总之找他就可以。”
我应了。
裴若也真的帮到了我。
只是大长公主看到裴若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可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古怪，他们好像相互不认识，又好像熟悉到不用再打招呼那般。
马车进了宫中。
月亮爬上了树梢，长长的永巷里大长公主的辇车停下了：“元英，上来与本宫一起。”
我受宠若惊：“殿下，这不合规矩。”
我退后了两步。
或许是大长公主觉得我走路太慢耽误了时间，那我便走快一些。
大长公主轻声嘱咐贺嬷嬷：“走慢一些。”
辇车远行。
我望着辇车第一次在皇家感觉到了善意。
这是真正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