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了一日。
我去了大长公主的府上。
帖子递了进去,门房笑着迎出来:“不巧呢,大长公主进了宫,什么时候回来还真不知,元姑娘若是空闲可以去院子里等等。”
那真是不巧了。
我笑着谢过:“想起来还有些别的事情,就不叨扰了。”
门房恭送。
我转身往马车处走,这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旁边。
一个颇带几分倨傲的侍女走了下来,看也不看我一眼便往大长公主府的门口处去。
我扫了一眼那马车,通身乌金木,极为华丽奢靡,马车车棚的一脚吊着一块小小的牌子,隐约是个薛字。
只一眼我便挪回了目光,不徐不疾上了马车。
刚坐定。
对面薛家那辆马车下来一个丫鬟,快步到了我的马车旁:“元姑娘,我家夫人请您过去一叙。”
我沉吟了片刻:“你家夫人是谁?”
那丫鬟开口:“我家公子是护国公的长孙。”
我淡淡“嗯”了一声:“我还有事,就不见了。”
帘子放下。
马车缓缓起步。
风吹起帘子的一角,正巧让我瞧见薛家马车的帘子被手撩起下女人精致的半张脸。
我别过头。
小秋在旁有几分恼怒:“咱们与薛家没什么往来,这薛家人寻咱们做什么!还把姿态摆得这般高,我呸!”
我没吭声。
薛家人的姿态确实摆得很高。
若是有心与我见面刚刚我在马车下就该下车与我攀谈,最不济也该在那会儿让丫鬟过来喊我,可她呢,偏在我上马车之后再让丫鬟出面请我,是何居心?
我看得出她的用意,只是我们不曾见过她便给我这样的下马威,为何?
疑惑的同时心中的猜测更深了些。
我道:“小秋,你有空去查一下这人的底细。”
京中权贵太多,盘根错节,除了素日交往多或是在京中张扬的人家之外,别的人家多有不了解。
护国公薛家便是很低调,很隐秘的存在。
老护国公也曾风光一时,可后来为了安稳也为了让长子娶大长公主的女儿安宁公主而上交兵权之后便沉寂了下来,再后来长子意外离世,次子也就是如今的护国公世子文不成无不就,大有日薄西山之兆。
幸而这个世子虽不着调却娶了一个极为精明的媳妇儿,生下的儿子薛永延读书尚可,早早入了吏部,比他爹强了许多,再加之娶了吏部尚书楚家的女儿做正妻,在吏部混得如鱼得水。
小秋道:“今日在马车上的那位就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楚秀萍。”
我略点头:“吏部尚书的女儿,老护国公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只要她公爹袭爵,她便是世子夫人,倒是有倨傲的资本。”
小秋不屑道:“任她有什么资本,小姐您的身份也不比她差。”
我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
总归是陌路人,日后也不会多有往来,因为她生气费心思,不值得。
正思量着窗子处一阵动静。
小秋往窗子处走:“这春日里的风也太大了些,窗子还闩着就要被吹开了——呀。”
她惊呼。
我望过去,也有些意外:“你今日怎的这般早?”
宋衍推开了窗子:“不早了,天都黑了。”
我撇撇嘴:“你是越来越胆大。”
他笑着:“岳丈默许了,我再不加把劲儿便有些不知好歹了。”
我闷哼了一声。
宋衍掏了钱袋子出来扔给小秋:“你们巷子口的油炸糕还不错,买几个分给院子里的丫头们尝尝,剩下的钱算你的酬劳,快去。”
小秋脆生生地应了,而后脚底抹油,溜了。
我道:“你贯会收买人心。”
宋衍笑着:“可我最想收买的是你这颗心。”
宋衍坐到了我旁边,他问:“今日去了大长公主府?”
“嗯。”
“还碰见了护国公家的孙子媳妇儿?”
我挑眉:“你倒是门清。”
宋衍的目光在我脸上:“元英,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笑:“我想我猜出来了。”
宋衍挑眉。
我道:“薛家。”
宋衍笑着将唇印在我脸上:“元英,你真聪明。”
我推开他:“今日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一早去的大长公主府,若是大长公主晌午前后回来的话必然会托人来寻我,一整日我都没见大长公主府来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大长公主回来得很晚,不能再派人来喊我。
若是这种情况那宫中一定就出了事情,且是大事。
宋衍点头:“是,大皇子与二皇子闹到了御前,说他们的残疾与病症都是皇后害得,如今要皇后血债血偿。”
我眨着眼睛:“真是皇后?”
宋衍道:“证据确凿。”
我惊了半晌。
皇家重子嗣,圣上与皇后大婚前便有了大皇子,成婚后便又爆出妾室有孕,因而嫡子出生时上面已经有了两位哥哥。
一直以来储君之争都是残酷的,尤其是嫡长之争,可在圣上这一朝嫡长之争从没有起过任何纷争,因为大皇子的身子从幼年便垮了,多年汤药不离身。
二皇子呢?
七八岁时聪明活泼也很得圣上的喜欢,奈何十一岁那年纵马出游时马发了疯,将他的腿摔断了,至此人就成了跛子。
皇子一旦有了残疾便与大位无缘了,因而二皇子彻底落寞了,整日里闭门不出,甚少与人往来。
如此王承训为太子则彻底没了长子的威胁。
我思量至此不得不佩服着皇后的手段,之前二皇子摔断腿的时候打杀了数十宫人,圣上雷霆震怒让人彻查,皇后安然无恙甚至半点流言蜚语不曾沾身。
如今这么多年一切又被提起,可见天道轮回,报应终是来了。
我问:“最后如何了?”
宋衍的目光落在远处:“废后此时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