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跟上宋明诚,他又犹豫了。
去哪?
茶楼里到处都是人,难避耳目。
绕去茶楼后面的巷子里?他犹豫着:“元英,你冷不冷?”
我轻笑了一声:“不冷。”
春日的风是暖的,可巷子里照不进太阳便有些凉。
小秋给我披了一件斗篷。
我默不作声看着宋明诚唉声叹气,他在纠结,在犹豫,在忐忑,似乎一肚子的话,又似乎与我无言以对。
我耐心等着。
终于,宋明诚开口了:“元英,是我对不住你,从一开始我们便是错的,是我耽误了你与小叔,我不该拿着那张婚书入京来,更不该听了别人的蛊惑娶了你,元英,我很抱歉。”
我望着他:“宋明诚,阴差阳错我嫁了你也算是缘分一场。”
我不怪他。
尤其是废后的一切阴谋曝光之后,我不怪宋王氏,也不怪宋明诚。若是没有他阴差阳错地娶了我,我不知元家还会遭受什么样的算计。
此时此刻,我父亲的胳膊已经快恢复如常,我与宋衍也算在圣上面前过了明路,所以我们元家算是历经波折之后最好地保全了自身。
宋明诚闭了闭眼睛:“元英,当初嫁给我你是不是特别绝望?”
我笑了。
没答。
宋明诚又道:“是我糊涂,娶了你还不知足,偏偏还纳了巧鸢入门委屈了你。”
不不不。
你与孙巧鸢是我一手谋划的,不能算委屈,我高兴啊。
可这话我不能说。
宋明诚目光诚挚:“元英,一切步入正轨,我祝福你与小叔,另外——若我娘犯糊涂寻你说什么,你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不必理会。”
宋王氏?
我眼皮一跳:“你娘要干嘛?”
他唇角抽了抽:“她还盼着你我能再续前缘。”
我顾不上再与杨秀宜喝茶了,匆匆回了元家。
宋王氏没来。
见状我松了口气。
母亲问:“怎么跑得这么一头大汗?”
我嘻嘻笑着:“我想母亲了。”
母亲白我一眼:“快说。”
我吭哧着刚要说,外面门房的声音便到了:“夫人,宋家老夫人来了,要见夫人和姑娘。”
我脸色顿时垮了。
母亲看懂了:“你怎么知道宋王氏要来?”
我只能乖乖地答:“我遇见了宋明诚,他说他娘若是说了什么荒唐话让我与您都不要理会,她,老糊涂了。”
母亲轻哼一声,起身往外走。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
宋王氏在正堂坐着,俞娘在旁伺候。
俞娘本就是元家人,因而对元家各处都十分熟悉,不需别人再费心劳力。
母亲与我到了堂中,俞娘上前给母亲请安。
宋王氏很是着急的模样,她开门见山:“元夫人,外面好多传言说元英与宋衍的事情可是真的?”
母亲不急不躁:“宋夫人,这元英与宋衍的婚事本就是您家老爷子定下来的,这是不是真的您该更清楚,不是吗?”
宋王氏被母亲的话噎了一下:“可,可他们隔着辈分,且元英还嫁给了明诚啊。”
母亲让人给宋王氏上了茶,方才慢悠悠地开口:“元英与明诚和离了,这宋衍,不对,是薛宋衍如今也不是宋家人了,他姓薛,不姓宋,所以什么伦理纲常的也束缚不了他们。”
顿了顿,母亲又问:“这两日薛家就会把薛宋衍认祖归宗,也会写在族谱上,这宋家的族谱也该把他除名了,毕竟这自家族谱不能挂一个外姓人,对不对?”
宋王氏面上多了些绝望,她可怜巴巴地转头对我:“元英,你与明诚真的就没希望了?”
我道:“老夫人,明诚刚刚找过我,他愿祝我与薛宋衍一世安乐,永结同心。”
宋王氏的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这个挨千刀的糊涂东西,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就被他给做没了!我,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元英,我是真盼着你能回来做我儿媳的,元英,我把那个狐狸精赶出去成不?元英,我跪下求你成不?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可夫妻一场,你也要念些旧情啊!”
我与母亲对望一眼,下一刻宋王氏便要跪,我急急去扶。
宋王氏哪里肯让我扶,相互拉扯间便听薛宋衍略带凉意的声音:“嫂子这是要逼着我与宋家一刀两断吗?”
他大步走了进来。
目光凉凉看着宋王氏。
宋王氏嘴一撇又要哭,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跪下去的意思,站起了身:“衍哥儿,你如今功成名就娶什么样的媳妇儿不能啊,可明诚,明诚就有一个元英啊!”
薛宋衍瞅着宋王氏:“可我只要元英。”
宋王氏的声调打颤:“你,你没良心!”
薛宋衍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嫂子,当初元英为何会嫁宋明诚你心知肚明,人被骗了去若是过得幸福,过得快乐,我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是呢?你们是怎么对她的?一次次的糟心事,让人家断了最后一丝情意,逼走了人家,如今又来说我没良心,难道嫂子不知元英本就该是我媳妇吗?”
宋王氏无言以对。
下一刻她就准备坐地上哭。
她每次都是这般,只要词穷就要撒泼胡闹,可偏偏这一切在宋衍身上不好用。
薛宋衍一个眼神,她便不敢了。
薛宋衍道:“对了,还忘了恭喜嫂子,宋家又要有后了,所以我还是奉劝您一句,回去踏踏实实给明诚看孩子,别再胡闹,不然日后宋明诚扔下了京中所有回了乡下去,嫂子您也要跟回去了。”
宋王氏用袖子抹了一把泪:“那,那我们日后住哪里?”
薛宋衍道:“继续住在将军府便可,那宅子我已经与朝廷买了下来,只是不能挂牌将军府,里面的规制也得改改,不过住几口人还是绰绰有余。”
宋王氏道:“那把地契房契给我。”
薛宋衍一眼扫过去。
宋王氏梗着脖子:“房契地契在你手里,我,我心里不踏实。”
薛宋衍冷哼一声:“也成,不过得宋明诚把孙巧鸢扶正之后,我当贺礼把房契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