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氏走了。
她回去会紧锣密鼓地张罗着给宋明诚娶妻。
不,不是娶妻,是扶正孙巧鸢。
她走后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薛宋衍上前给母亲赔礼:“夫人,日后宋王氏不会再来叨扰您了。”
母亲也看出来了,宋王氏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要么逼着我与宋明诚重修旧好,要么便是要他们眼下住的那套房子。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她宋王氏来了京中,见过了富贵,哪里还肯回乡下去过那一贫如洗的日子!可京中他们没有房子,宋衍又不再姓宋了,凭什么让他们一直在那大宅子里住下去?
所以她只能穷途末路的再替自己搏一搏。
母亲道:“她来不来的不要紧,只是我不想听到从她口中传出任何对元英不利的话。”
薛宋衍抱拳:“夫人放心,一切我都会处理好。”
母亲笑着摆手。
我俩一前一后出了堂屋,往园子里走去。
薛宋衍道:“她嘴坏,心不坏,爹病着的那些年亏了她忙前忙后,那时一家子都靠她操持,撒泼打滚眼下看来登不上台面,可那是她在村子里赖以生存的本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她虽日日骂着我,可对我还算有几分用心,肯在我外出晚归时留上一碗热饭,如此便是她最大的善,也是我当时最大的暖。”
我问:“那时你们的日子很苦吧!”
这就是宋衍对宋王氏一直忍让的原因。
他懂她的跋扈与心善都源于何处,所以他不曾怪过她分毫。
他缓缓地笑:“爹没有病之前家里的日子还好,总能吃饱穿暖,后来爹病了,两条腿到了冬日里就整宿整宿的疼,人瘦的皮包着骨头,他不能打猎了,也不能再上山去找草药,挣不来钱,那时日子难了许多,可如今想想那样的苦如今也觉得是甜,因为爹是真把我当了亲儿子。”
薛宋衍伸手折了一枝花:“好了,不说她了,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明日薛家你可要去?”
薛家啊?
我心中有些抵触,大概是丑媳妇要见公婆的那种不好意思吧。
薛宋衍笑:“不想去便可不去,日后再去也一样。”
我望着他:“宋衍,我去。”
他问我便是心里想着让我去的,是不是?
而我也想陪着他一起走这段路,待年老时,这一切都会是我们的回忆,最美好的回忆。
宋衍走后我让门房开始翻找帖子。
这几日总有帖子送过来,我没理会,小秋也没理,都堆在一起。
很快,薛家那张描了金边的帖子就被我翻了出来,上面邀请了我娘和我,下帖子的人是如今护国公的世子夫人,曹金玲,曹氏。
若无意外也就是我将来的婆婆婶子,我也要喊一声婶母的长辈。
我拿了帖子交给小秋:“你去告诉母亲一声明日我过去一趟。”
一会儿功夫小秋就回来了:“夫人明日约了孟夫人,过不去薛家。”
我点头。
思量着明日该穿的衣服和佩戴的首饰。
我与薛宋衍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所以我明日依旧是代表元家的姑娘过去薛家,与薛家没有直接关系。
简单即可。
这时有人来叩门:“姑娘,有人寻。”
我正看着首饰也懒得动,小秋便一步迈了出去,不多时面色古怪地回来了。
我瞅她:“谁来了?于念念?”
我想也就只有于念念让她这般为难。
小秋摇头:“孙巧鸢。”
她啊?
我笑:“领进来吧。”
这孙巧鸢又不是洪水猛兽,怕她做什么?
小秋有些为难:“姑娘,好端端的她寻您做什么?我看她没安什么好心。”
我摆手。
小秋只能将人领了进来。
孙巧鸢有些忐忑地进了屋子,她给我见礼:“元姑娘安。”
我招呼她坐。
孙巧鸢十分拘谨:“今日来是来谢姑娘的,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谢谢您,谢您成全我与明诚,也谢您一再帮衬着我们,帮我谋日后,姑娘,我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能报答您的地方,所以便想着告诉您一事。”
她的话越说越干脆,最后原本的拘谨也没了,直言:“前几日有个女子来寻我,问了我好多关于您和明诚婚后的事情,重点问你们有没有圆房?”
我的心狠狠震了一下。
我问:“这人是谁?”
孙巧鸢犹豫了又犹豫:“我问了,她没说,但我让人跟着她一路往回走,看见她进了护国公府。”
薛家啊。
我轻笑一声。
看来我与宋衍这桩婚事薛家还真是上了心呢。
屋子里一片寂寂。
孙巧鸢小心地看我:“我猜出了这人没安好心,所以只说当时明诚很少进你的院子,没肯定也没否认。”
我点头:“你做得很好。”
没肯定也没否认。
因为这样私密的事情她不可能完全知情,可她又住在宋家,不可能完全不知。
所以越是这般模棱两可,越是会让人信她的话不假。
孙巧鸢道:“姑娘,你小心些,别的我真帮不上忙了。”
我笑着对孙巧鸢:“你帮我的已经挺多了。”
我拉开抽屉拿了一个小匣子出来:“这是给你与明诚成亲的贺礼,也是给孩子的礼,所以不许推辞。”
孙巧鸢有些懵:“我,我与他——老夫人不同意的。”
我道:“会同意的。”
就这几日宋王氏便会张罗着给孙巧鸢扶正,不为别的,只为了她能快些将那处宅子的房契拿到手,从而高枕无忧。
我道:“日后宋家就指望你和明诚了,巧鸢,明诚这人心不坏,你们好好过,日子不会差。”顿了顿,我又道:“宋王氏这人嘴坏心不坏,她也是长辈,你多哄着她些,家里没了别人,她也不会再为难你。”
孙巧鸢眸中有泪。
下一刻她跪在了地上:“姑娘,谢谢您,谢谢。”
她哽咽着。
我将她扶起来:“你有了身子,日后要注意。”
孙巧鸢再三谢过后走了。
小秋送客回来后问:“小姐,您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我道:“银票。”
是那三千两银票。
就是当初宋衍帮我敲诈的那些银票,一直被我放着,从来没人动过。
如今我给她回去。
我们也彻底算是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