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说笑着走远。
我与杨秀宜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不急不缓。
杨秀宜瞥我一眼:“不生气?”
我语气如常:“没什么可生气的。”
我与宋衍无媒无聘是事实,如此情况下确实不方便对外人道也,至于会不会有人觉得是曹氏瞧不上我?嗯,有可能,她该不想薛宋衍娶我。
元家并非寻常人家。
就算圣上之前对父亲起过疑心,也不敢轻易对元家出手。
兵权,军心。
这两者都在元家身上多年,一旦朝中有战乱,会倚仗的还是元家人。
所以我的出身太显赫,她一个婶母,怕压不住我。
杨秀宜抿了抿唇:“元英,不知怎的我有种唇亡齿寒的悲凉。”
我挑眉。
杨秀宜扯了扯唇:“你我的出身除了嫁去皇家别人家都会这般忌惮。”
我心中一动。
该是如此,可,可我没嫁入皇家是有原因的啊,她呢?贵妃原本就中意她做儿媳,且她也说过废太子与四皇子比起来她也更中意四皇子王承佑啊。
所以她嫁王承佑不就可以了吗?
杨秀宜的目光落在远处:“他来了。”
他?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是薛宋衍。
他穿着那件绣着成串小柿子的衣裳走在众人中,十分显眼。
杨秀宜道:“这件衣服倒也有趣。”
我面上一红,不吭声了。
可偏这时我觉得人群中有人正恨恨盯着我,让我脊背发寒。
谁?
我下意识回头去看。
夫人、小姐再加上陪着的丫鬟们,近百人。
我回头望了片刻也没寻到那正恨恨盯着我的人是谁。
杨秀宜扯我的衣袖:“元英。”
我回过神来。
薛宋衍正给老护国公行礼,起身之后恭敬地喊了一声祖父。
护国公薛老爷子高兴得胡子都在颤:“哎。”
薛宋衍起身再走入祠堂,对着父母的牌位行跪拜大礼。
大长公主在正位一侧。
她静静望着薛宋衍的每一次叩头,起身,眸子湿润。
终于,她等到了薛宋衍对她的拜礼:“外祖母。”
大长公主起身的那一刻泪便落了下来:“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宴上。
大长公主坐在了最高位上,曹氏在侧,十分谨慎地伺候着。
大长公主对她不冷不热,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招手:“来,元英,坐本宫身边来。”
我起身过去给大长公主见礼。
大长公主一把扯了我起身:“这几日在忙什么?怎的没过去府上?”
她对我的态度十分亲热,与对曹氏的冷淡可谓是天壤之别。
大长公主又问:“这宴上的菜可还合口味?我府上新来了个江南的厨子做点心还不错,改日你过去尝尝。”
我应了一声。
大长公主此时的目光才落在一旁尴尬伺候的曹氏身上,道:“行了,本宫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了。”
曹氏笑着退下。
她瞅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大长公主这时又开口:“曹氏,本宫还有一句话要说。”
曹氏洗耳恭听。
大长公主喝了一口清酒才开口:“薛宋衍是回了薛家,但他依旧是我昭庆的外孙子,圣上的外甥,所以他的婚事即便让你们薛家说了算,也该是护国公做主。”
这些话掷地有声。
一众人都听得分明。
曹氏脸上的笑散了几分:“是,公主的话臣妇记住了。”
我心中暖暖的。
因为大长公主的这番话无疑是在给我撑腰。
鼻子有些酸,我快速眨着眼睛。
大长公主低头对我道:“刚刚她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丫头,日后嫁进薛家你也要记住她不是婆母,只是个婶母,所以适当敬着即可,你的正经长辈只有老国公和圣上。”
我瓮声瓮气地打断:“不,还有您。”
大长公主笑了。
她拍拍我的手:“元英,你与宋衍都不欠薛家的,若细细论起来也该是他们欠你们夫妻的,所以不必委屈自己。”
我用力点头。
是啊。该是世子与曹氏欠着宋衍的。
若是宋衍在薛家长大,世子之位又怎会轮得上薛兆长?
我回了座位上。
杨秀宜如偷了腥的猫一般吃吃地笑:“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我可真羡慕你入了大长公主的眼,能护你一生安稳。”
她问:“是不是有什么窍门,快,你教教我!”
我想了又想:“大概是爱屋及乌。”
对,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我年幼时在宫里也见过大长公主,那时的她对我没有丝毫的亲近之意,更别提喜欢。
可如今呢?
她帮我撑腰,帮我说话都是因为宋衍。
因为她不想宋衍委屈,所以也不愿看我委屈。
大长公主起身去了前院。
一群人乌压压地跟走了,恭送她离开之后我坐回了椅子上,吃了口菜:“这薛家的厨子还不错,就是果子酸了些。”
杨秀宜纳闷:“不是甜的吗?”
我察觉自己说漏了嘴:“甜,甜的,说错了。”
杨秀宜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嗯,真甜。”
我唇角抽了抽。
到底是真甜还是真酸?难不成连这薛家的果子也会给我下马威?
我正思量着便听有人道:“你便是元英?”
我回眸。
是曹玉敏正上下打量我,眸中有些压不住的艳羡:“她们都说你是和离女,怎么京中这么开放?和离女还能出来做客赴宴?”
我不知她对我为何这么大的敌意,但她先出言不逊我也不必忍让,于是面上带着笑反问道:“京中这般开放?那姑娘是生活在哪个山沟沟里呢?竟不知道大周律例这和离女可以立女户也可以再嫁吗?”
曹玉敏一张俏脸通红:“你,我不是山沟沟里的!我的家在禹州,很是富庶呢。”
我更是奇怪了:“这禹州不算偏远啊,那姑娘怎的连和离女可以再嫁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