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笑非笑。
大概是我的表情刺激到了曹玉敏,她从羞变成恼怒:“元英,常言道好女不侍二夫,你一个破烂户日日想着怎么勾着男人,要不要脸?要不要?”
她跳脚大骂,惊得众人都望了过来,一脸诧异。
京中闺中女子都注意自身言行,再怎么恼怒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叫骂,不仅损了自身的名声,更会连累了娘家声誉。
楚秀萍几步走过来:“玉敏,不许胡闹。”
她一边斥责着曹玉敏一边从脸上挤了笑出来:“元姑娘,玉敏从小被惯坏了,您多担待。”
我再不看曹玉敏一眼:“嗯。”
曹玉敏更恼了:“表嫂,她这什么态度?她凭什么这般目中无人?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她不要脸地勾缠着——”
楚秀萍这时也恼了:“玉敏!”
她伸手狠狠在曹玉敏的腰上拧了一把:“家里教的你那些规矩呢?”
曹玉敏的委屈更胜了些,她“哇”的一声哭着跑了,楚秀萍无奈地摇头,转头她一脸歉意地对着我:“元姑娘,实在是抱歉,这曹家表妹在府上是客,要打要罚我这表嫂也说了不算,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那些混账话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话已经将姿态摆得很低了。
我不能再得理不饶人,遂笑道:“姑娘还小,规矩慢慢学便可。”
我的目光从楚秀萍的脸上挪开,不经意地望向曹玉敏离开的方向,恍惚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正要细看,杨秀宜拽我一把:“快坐吧。”
我再望了一眼。
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这时楚秀萍朝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姑娘瞧什么呢?”
我想了想,道:“今日设宴于家姑娘可来了?”
楚秀萍问:“于家?”
我点头:“于大人近来刚被圣上点名做了五皇子的师父,也是春风得意呢。”
楚秀萍正要答,身边的丫鬟匆匆过来了:“不好了,不好了,表小姐落水了。”
曹玉敏落水了。
她裹着斗篷在这春末时节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她的丫鬟红宜哭得泪眼汪汪,拽着小秋不肯撒手:“我瞧得真真的,就是你推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不就是与你家小姐起了些龃龉吗?至于生了这般狠戾心思要我们姑娘命吗?”
小秋一脸恼怒:“我没有,我只是路过,且离你家姑娘远着呢。”
楚秀萍最先到的。
我紧随其后,因为我听出了小秋的委屈。
楚秀萍问:“到底怎么回事?”
红宜跪在了地上:“孙夫人,我瞧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人推了我家小姐!”
小秋梗着脖子:“不是我,我瞧见时她已经掉了下去。”
两人各执一词。
楚秀萍一脸为难地朝我望过来。
我十分肯定:“小秋是我身边的丫鬟,她的为人我最清楚,我相信此事不是她做的,劳烦世孙妇公正处理此事。”
楚秀萍问曹玉敏:“玉敏,元姑娘的丫鬟可推了你?”
曹玉敏似是吓坏了,她怔怔地不说话,目光呆滞。
这时曹氏已经听闻了此事赶了过来:“玉敏。”她急急喊着:“大夫呢?叫了大夫没有?”
曹氏来了,一众夫人们也来了。
杨秀宜望过去:“大长公主没过来呢。”
我轻声道:“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惊动大长公主。”
杨秀宜挑了挑眉:“可有心人眼里只要关乎着你便是大事。”
我有些不解。
杨秀宜下颚微抬:“来了。”
薛宋衍来了。
他龙行虎步,面如冠玉,引得一众女子纷纷望过去,红了脸。
大夫此时也来了。
楚秀萍紧忙让人让出一条路来,大夫在看了曹玉敏情况之后道:“表姑娘是被吓到了,老夫为她开一副养神的方子喝下睡一觉便能好,只是这春日里的水还有些凉,注意别再受风。”
曹氏吩咐着:“赶紧让人准备热水给表姑娘洗漱。”
红宜咬着唇:“夫人,姑娘是被人推下去的。”说着,她用手一指小秋:“就是她,是她推了姑娘下水,她好歹毒的心思。”
众人的目光看向小秋,又转向我。
有人已经小声议论了起来:“刚刚在堂中不过是吵了两句,不至于这般狠的心思吧。”
另一人道:“有些人就是笑面虎,看着温良无害,实际是笑里藏刀。”
薛宋衍的目光也朝着我看过来。
我面上淡然,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世子夫人,我想去曹姑娘落水的地方——”
“不是她。”
我的话没说完便被曹玉敏打断了,她此时回过神来:“姑姑,不是她,不是她推了我,是我脚下滑了一下子才摔下去的,这小秋是听见了我的呼救声才跑了过来。”
红宜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小姐!”
曹玉敏语气更是笃定:“红宜,当时你离得更远些,该是看不到我怎么落得水,所以不是小秋,我十分肯定。”
她裹着斗篷站起来。
原本嫣红的唇有些发白:“元姑娘,我落水的事情与小秋无关,还是她帮忙喊人才让我这么快被救上来,丫鬟不懂事,您多担待。”
我有些懵。
因为这主仆二人。
更好奇这曹玉敏怎么就一下子又通透又懂事了,还能让我多担待——
她到底是想明白了还是葫芦里要卖别的药?
薛宋衍点头:“曹家姑娘说是自己落水那便该是她自己的疏忽,大家散了吧。”
热水已经备好了,红宜扶着曹玉敏离开,一场闹剧就这般收了尾,可小秋的表情十分复杂,我见状把她拉去了一边,问:“怎么回事?”
小秋犹犹豫豫:“小姐,那曹姑娘可是真是被人推下去的,只是我当时离得远了些,恍惚瞧见了人影,跑过去时曹姑娘已经在水里了,是谁推了她我还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