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嬉皮笑脸。
但转脸看到了薛家迎出来的人,笑瞬时烟消云散。
我望过去。
四十多岁的男子,精瘦。
宋衍道:“这是许管家。”
许管家紧忙给宋衍打了个千儿:“二公子安,元姑娘安。”
宋衍“嗯”了一声,领着我往里走。
这几日的薛家又变了模样。
廊下那些寻常的花草都被清了出去换上了名贵的花草,花匠在忙碌,蜜蜂蝴蝶也在其中凑热闹。
宋衍先带我去了薛老爷子处。
薛老爷子眉目慈和:“丫头,快坐,在自己家不拘这么多规矩。”
我落了座:“冒昧来扰,您多担待,实在是那日曹姑娘落水时牵扯了我身边的丫鬟,幸亏这曹姑娘说出事情实情才洗了那丫鬟的一身冤屈。”
薛老爷子点头:“曹家那丫头一直都冒冒失失的,该是自己脚滑,怪不得别人。”
宋衍此时开口:“祖父,婶母之前差人送消息说曹家表妹病得厉害。”
薛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是吗?曹氏倒不曾与我提及。”
他沉吟后:“管家!”
许管家急急上前:“曹家姑娘确实病得厉害,小的也与世子夫人说过了,若人真有不行一定要提前将人送出去。”
薛老爷子松了口气。
曹玉敏是客。
客在主家病逝对主家不利,薛老爷子年纪大了十分忌讳这些。
许管家深知这一点,于是提前将事情与曹氏说了,如今便能直接给薛老爷子吃了这颗定心丸。
宋衍与我一起去了曹玉敏暂住的淑玉斋。
曹氏也在,她的面上带着些憔悴:“元姑娘有心了。”
她语调淡淡。
对我的前来不悲不喜,很是敷衍。
转头曹氏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玉敏是我嫡亲侄女,于我而言就如亲女儿一般,她病着我也实在心疼。”
旁边有个乖巧的姑娘又奉上帕子:“母亲,您别难过了,玉敏姐姐会没事的。”
母亲?
我细想一下就明白了,这姑娘是薛兆长的庶女,薛淑瑶,刚及笈,上次我过来薛家远远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薛淑瑶对我柔柔一笑,随即又低下头。
红宜此时从内室里出来,她看见我瞬间就冷了脸:“你把我家小姐害成这般,你怎么还好意思来?”
宋衍的目光瞬间冷了。
红宜梗着脖子:“二公子,那日我瞧得分明,就是有人推了我家小姐。”
她这话我信。
因为小秋也瞧见了有人推了曹玉敏,可曹玉敏却在回神之后第一时间澄清了此事,说是她脚滑才掉入了湖里,不是别人推的。
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推了曹玉敏,小秋与红宜都瞧见了,红宜再赶过去时看见了小秋便一口咬定那人就是她。
宋衍问:“那你当时不在你家小姐身侧,你去了哪?”
红宜道:“小姐想着喂鱼,我去拿鱼食,远远看见了有人推了小姐,我着急往那边跑,摔了一跤,再爬起来时人们也往那边去,小秋就混在人群中正要跑。”
这时门口有人接话:“那红宜你确定你瞧见的人就是小秋?”
进门的是楚秀萍。
她几步上前:“那一日府上都是人,且丫鬟们都穿得衣衫素净,若是瞧见的背影很容易看错。”
红宜狠狠瞪我一眼:“若不是小秋她当时跑什么?”
我淡淡开口:“她没跑,她只是觉得人被从湖里救上来会很冷,想着给她拿件衣裳披一下,不至于太丢脸。”
小秋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跑到湖边时已经有人下水去救曹玉敏了,那时她也不知水中掉下去的是谁,只想着不管是谁终是女子,被捞上来衣服贴身可不雅。
红宜一时语塞。
这时楚秀萍笑着:“你看你就是没瞧见正脸,且那日你家小姐也说了不是小秋推的,所以那就一定不是小秋,红宜,你心疼你家主子,是个好丫鬟,可人家元姑娘特意过来看你家小姐,你总不能这般咄咄逼人的失礼啊,更何况人家叶大夫也是从元家过来的。”
红宜的唇咬了又咬:“我家小姐是真的冤——”
曹氏此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红宜,你退下吧。”
红宜委屈地退了下去。
我一个眼神递给了嘉儿,嘉儿会意也随她一起退了出去。
室内。
帘子拉着,暗沉沉的,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楚秀萍用帕子捂住了鼻子:“怎的没有通通风?这般气闷莫说是病人,就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难久待。”
床边站起一人。
是叶芯儿。
她绷着一张脸对楚秀萍道:“你是大夫吗?”
楚秀萍一怔:“我不是啊。”
叶芯儿的话立刻便到了:“那不是就请听我的!我说不能通风那就不能通,您这位贵人若是受不了便出去待着,外面亮堂。”
楚秀萍被怼得无话可说。
叶芯儿此时瞧见了我,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身去看曹玉敏。
曹玉敏面色蜡黄地躺在榻上,胸膛略有起伏,她的手上,手腕上,头上都扎着银针。
这时叶芯儿从她手腕处拔了一根银针,细细地看。
楚秀萍此时缓了一口气:“表妹的病如何了?”
叶芯儿慢悠悠地开口:“不死不活。”
楚秀萍气得柳眉倒竖:“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叶大夫,叶大夫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叶芯儿仍旧盯着手上的银针出神,丝毫不理楚秀萍。
这时曹氏听到动静在外喊:“秀萍,你来。”
楚秀萍不甘不愿地出了内室。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与叶芯儿,还有躺在床上的曹玉敏。
叶芯儿开口:“这曹姑娘的病确实有蹊跷。”
我见她一直盯着银针,问:“可是中毒?”
叶芯儿摇头:“若是他在一定能看出些端倪来。”
他是指裴若。
如今人在宫里研究那些毒药,谁也不见。
我的目光放在曹玉敏的身上。
她一个小姑娘,谁处心积虑地要害她呢?
奇怪。
我正思量着便听有脚步声,是薛淑瑶走了进来,她见我望过去,乖巧地笑了笑:“母亲让我进来陪着元姑娘。”
嗯。
应该的,不然若是这时候曹玉敏死了,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叶芯儿此时将手中的银针放到一旁,也看向薛淑瑶:“薛小姐头上的杜鹃好漂亮。”
薛淑瑶道:“母亲的院子外种了好大一片,今日我偶然经过便折了一只,顺手插头上了,叶大夫若是喜欢一会儿我去给你摘几支送过来。”
叶芯儿摆手:“不用,等曹姑娘无事了我自己去摘,杜鹃的花开得久,一两日谢不了。”
薛淑瑶连忙打断:“叶大夫,不是花期长短的问题,是嫂子说这杜鹃不算名贵,要铲了种上些牡丹,绣球一类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