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呛了一口,用力地咳。
李温兮帮我抚着背:“被我的话吓到了?”
我点着头。
李温兮笑着:“实话实说嘛,这事你哥也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她坦坦荡荡,云淡风轻。
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这云淡风轻:“元英,这个薛家不简单,且不说别人,就这个薛永延对权势看得很重,他的妻子楚氏也不是善与之辈,总之这个护国公府就是个花架子,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我认可她的这句话,用力点头。
因为据我这几日查到的结果是护国公府自安宁公主与驸马死后便沉寂了,多少年坐吃山空入不敷出,如今的生活也全靠着曹氏仔细经营,缩减开支才勉强支撑下去,不至于卖房子卖地。
李温兮嘴角撇了撇:“这宋衍回了薛家唯一的益处便是有了些根基,至于这根基能不能帮扶他的仕途,不好说——哎呀,我真是糊涂了,这薛家能不能指望的,大长公主是一定会帮衬你们,所以这回了薛家倒也是弊大于利。”
她嘻嘻笑着:“元英,我日后要使劲抱住你的大腿,大公主爱屋及乌一定会对我也多两分照拂。”
忽而李温兮的话一顿:“爱屋及乌——”
她喃喃念着这几个字。
我猜到了她想到了何处,如今因大长公主对我的喜欢而爱屋及乌的人非杨秀宜莫属,之前她数次求见大长公主都不曾进过府门,而最近因为我们两人交好大长公主也偶对她有个笑脸,不会再强硬地拒之门外。
李温兮道:“于念念之前就是与你交好,虽然我不知你们只见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该从中得了教训。”
我道:“她喜欢上了宋衍。”
李温兮微微惊愕,随即一叹:“我早该猜到。”
她笑了笑:“看清了她是什么人早早分开也好,免得日后再遭了算计。”
其实她没少算计我。
这话我想了想又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人都自私,都会为了自己而筹谋,我也不能免俗。
我回了元家。
大哥还没回,母亲神色古怪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母亲给我递来一盏茶。
我喝了两口:“是贡茶。”
且是上好的顾渚紫笋,滋味甘醇,难不成母亲是想考我的茶道?
母亲道:“曹玉敏病危。”
啊?
我嘴里一下子没了滋味,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母亲定不会骗我的,定是刚刚叶芯儿传了消息回来,所以这消息是真的。
可——
我问:“母亲,这,这曹玉敏为何会病危?”
母亲神色复杂:“连日高烧不退,引发心悸旧症。”
我又问:“那叶姐姐也没法子?”
母亲面色凝重:“眼下还没什么好法子,叶芯儿是大夫终不是神仙,有时候医得了病却救不了命。”
我叹了口气。
事实确实如此,生死由命不由大夫啊。
母亲又道:“眼下薛家内外都在传是你指使小秋害了曹玉敏。”
我苦涩地笑。
是啊。
因为曹氏在宋衍认祖归宗之前就差人将曹玉敏接回了京中,为的是何?
近水楼台先得月。
曹氏本就是护国公世子夫人,如今的主母,曹玉敏是她嫡亲侄女,宋衍是她婆家侄子,这亲事若是成了便是亲上加亲的喜事,所有人都喜闻乐见。
曹氏欢喜。
因为枕头风厉害啊,只要曹玉敏嫁给了宋衍,她心中的顾念散了大半。
且宋衍是朝中新贵,大长公主的嫡亲外孙,若自己侄女嫁了他日后也是风光无限。
可这一切算计都因为我毁了。
宋衍要娶我,且大长公主对我很满意,丝毫没有介意我之前的种种。
如此一来便会坏了某些人的好事,所以才会将这盆脏水用尽一切法子泼在我身上,让我洗不清又说不明。
我冷哼一声:“母亲,我想去薛家看看。”
母亲瞅着我:“想清楚了?”
我点头:“一味躲着无用,不如迎头直上。”
母亲帮我分析着:“那日曹玉敏确实替小秋说了话,证明了她的清白,可她这一病那些话就被认作了是胡话,没人会信,没人会听。”
不。
我缓缓摇头:“是人们更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说辞。”
最好我嫁不成宋衍。
最好我身败名裂,彻底没了威胁,才能给那些对宋衍有期许的人腾地方。
马车一路往薛家去。
小秋没跟来。
是我坚持不让她来。
我上马车之前她还在喋喋不休:“小姐,她只是掉水了被凉风吹了下怎么就要命了?会不会有人害她?这曹姑娘会不会死啊?”
小秋在怕,怕曹玉敏真的死了我身上的脏水真的洗不清了。
我拍了拍她肩膀:“等我回来。”
马车停下。
我还没来得及下马车便听见嘉儿在马车旁轻声提醒:“小姐,薛大人是不是知道您来?”
薛大人?
宋衍吗?他不知啊。
我撩开帘子便瞧见他大步走过来,有些暗我笑靥如花:“宋衍——”
他“嗯”了一声:“想到你会来。”
我问:“你不当差?”
宋衍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当差哪有陪媳妇儿重要!”
他声音压得很低,嘉儿离得近听见了他的话,脸颊绯红。
我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宋衍脸上收了笑:“曹玉敏的病似乎有些蹊跷,我回来看看,正巧就在街口看见了你的马车。”
他本想伸手扶我上马车,可下一刻似乎又想到要顾及我名声,收了手,横了一眼旁边的嘉儿:“没眼力,还不赶紧扶着你家姑娘!”
嘉儿急急上前。
我这时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许凶人。”
不知何时开始他身上带了些高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因而一绷脸很是吓人,嘉儿本就是个胆小的丫头,若是被他吓到了我会心疼。
宋衍脸上又漾起笑:“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