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我出了薛家的门。
宋衍送我出来。
我道:“你去忙吧。”
刚刚护国公还差人喊他了,他没去,执意先送我出来。
宋衍道:“你放心,今日之后再不会有关于这件事情的流言蜚语,曹氏也再不会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我心中生了些好奇:“你当初答应了他们什么?”
宋衍眸中有着认真与温情:“我说我的母亲临终将我托付给了圣上而没提及薛家一个字,便可知她不想我与薛家有太多的瓜葛,所以我从没想过认亲,尽管老国公三番五次地找,我也没想过落叶归根,元英,我回薛家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着光明正大的娶你,就是将我从宋家的族谱上摘出去,就是想给你一个清名,所以我会答应回薛家唯一的条件就是我要娶你,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为难或者干涉此事,不然我宁愿一辈子姓宋,做一辈子乡野出身的泥腿子。”
漫天的晚霞在远处。
这一瞬,天地都有些渺小了。
我眸中只有他。
心中是酸,是涩,是苦,也是甜。
宋衍。
我热泪滚滚而下,口中念着他的名字:“宋衍,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哑:“元英,快走吧,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地想亲你。”
我破涕为笑,脸颊上的泪被他用手指勾去:“真的,想把你欺负哭的那种亲。”
我落荒而逃。
一路上想着他与我说的那些话,傻笑了一路。
回去时母亲和父亲在等我。
看到我脸上遮不住的笑后对望了一眼:“解决了?”
我用力点头。
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同时嘉儿在旁补充着。
当时她追了红宜出去之后便听着红宜好一通挤对,这时她只赔笑:“姐姐心疼姑娘的心是对的,是好的,可是姐姐不能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啊。”
红宜皱着眉。
嘉儿苦口婆心,设身处地地与红宜解释着,终于勾起了红宜的疑心,与嘉儿一起去了当时曹玉敏落水的地方。
嘉儿道:“那句话当时红宜真的没注意,可她在我的提醒下想了起来,只要想起来再反复琢磨一定是如鲠在喉,更何况她一心都是曹姑娘的安危,所以我们便在现场细细地搜寻,找到了当时被曹姑娘拽掉的腰牌,因为腰牌是木头的,那石头半在水中,根据腰牌的情况也可判断掉落的时间该与曹姑娘出事的时间差不多。”
母亲颇为欣慰地看着嘉儿:“干得不错。”
嘉儿比我年长几岁,她性子更稳妥、沉着且心细如发,平日里她帮我管着账目,今日出门时我喊上她,让小秋留在了家里等我。
小秋性子急。
她去了薛家面对红宜一定讨不来好,所以不如让嘉儿过去,事半功倍。
嘉儿退了出去。
母亲道:“她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就帮她物色人家,也不枉她这么多年的尽心尽力。”
说话间大哥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入了室内,给母亲与父亲见礼。
母亲笑着:“难得今日人齐,都在我这用饭吧。”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父亲与大哥喝了两口清酒,母亲笑问:“要不要也喝点?”
我笑了笑:“母亲要不要喝?”
母亲摆手:“你想喝便喝,不要拽上我!”
母亲不善饮酒。
即便是最清的那种桃花酿,喝上两口也会脸颊绯红,走路摇晃,因而她很少喝酒。
于是我不客气地向哥哥讨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就觉得火辣辣,吐着舌头问:“不是清酒吗?怎的这般难喝?”
哥哥笑着:“馋猫。”
一顿饭其乐融融。
出了母亲院子时风扑在脸上,痒痒的。
我笑着问大哥:“聘礼单子大哥可看过了?”
大哥脸上有笑:“看了。”
我问:“还满意吗?”
大哥“嗯”了一声:“劳烦你和母亲费心了。”
大概是酒喝得有些多,我的脚步有些趔趄,大哥一把扶住我:“没酒量还要喝,逞强。”
我嘿嘿笑着:“大哥,父亲母亲都等着抱孙子呢。”
大哥嘴角扯了扯:“喝多了。”
十分肯定的陈述。
可这话似乎不是对我说的。
我刚要回头,宋衍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是,确实喝多了,走路都不稳当了。”
晕乎乎的。
我看见了宋衍的脸,于是下一刻便扔下了大哥,扑进了他怀里:“你来啦——”
宋衍语气里满是宠溺:“是,我来了。”
我用手戳着他的胸膛:“日日不走正门,登徒子!”
大哥的叹息声在耳边。
宋衍揶揄着:“看够了吗?”
大哥又是一叹:“果然女大不中留!”
我冷声转头:“你提起李温兮也两眼放光,十分没出息的样子!”
回应我的只有风。
大哥已经没了踪影。
宋衍轻声笑:“牙尖嘴利。”
我哼唧着:“宋衍,我还是叫你宋衍好不好?我不想叫薛宋衍。”
宋衍拥着我往回走:“好,你叫什么我都应。”
他对元家的路很熟悉,只挑那最冷清的小路,因而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人。
风吹在脸上,散了几分酒气,进了屋子后我又喝了些水,有些清醒了:“曹玉敏醒了没有?”
宋衍道:“那日她才说话把你给气了,偏你还惦记着她。”
我道:“她在我身上没讨到便宜,所以我早不气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我就算不喜欢她也不想看着她死啊。”
宋衍道:“我出门之前还没醒,不过很快就能醒,对了,给曹玉敏下毒的人找到了,是在她院子里伺候的一个丫鬟,说曹玉敏素日待她不好,怀恨在心,因为在家时听闻乡邻说过杜鹃有毒,便取了那花和茎中的汁液放在了她素日喝的茶水,饭食里。”
这么快?
宋衍点头:“曹氏疼自己的侄女,楚氏雷厉风行,寻到了些线索就顺藤摸瓜将人给揪了出来。”
我问:“那这丫鬟知道曹玉敏有旧疾?”
一般这样的病除了亲近的人别人都不知的,这丫鬟能想到利用这病用杜鹃花害人,也,也太厉害了吧。
宋衍道:“红宜与之有些交情,她也忘了有没有与这丫鬟提及过曹玉敏的病。”
红宜?
我想了想,她的性子与小秋有些相似,黑白分明,毫不遮掩。嗯,这样的性子心直口快,说出什么去自己忘了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