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训额上一片殷红。
一声长长的叹息。
圣上无力的摆手:“老三,你走吧。”
这一刻他似乎老了很多。
这一刻是父亲对儿子的眷恋与不舍。
贵妃瞪大了眼睛:“圣上,这,若是这般轻纵了,会让杨家寒心的,还有,还有元家,元英也受了伤啊,如此对他们不公平啊。”
圣上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又升了起来:“贵妃!”
贵妃的身子一颤。
她用力克制着自己的着急与不甘,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圣上一片慈父之心,可——”
圣上冷冷看着她:“事情到此为止,寡人到底是偏袒了谁寡人明白,你也该明白!”
贵妃满脸的不可置信:“圣上,您觉得是臣妾做的?这事情与臣妾无关啊,他已经是被废黜的太子,臣妾没必要费尽心思再对他动手了啊!”
圣上的语调更冷了些:“那就一定要逼着寡人赶尽杀绝?”
贵妃还要争辩,圣上的脸彻底阴沉:“贵妃,别忘了他是寡人的儿子,虎毒不食子,寡人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贵妃的脸色灰白。
圣上道:“三皇子李承训明日离京,无召不得回。”
大长公主面上没任何波动。
或许她早就想到了是这个结局。
到底是父子,血浓于水。
所以圣上在最后时刻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圣上闭了闭眼睛:“甄寮即刻处死,灭全族,杨秀宜,此事是你受了委屈,寡人偏袒了自己亲人,有失公允,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寡人允你一事。”
杨秀宜抬眸:“圣上,甄寮这个害人的人已经被杀,臣女不委屈。”
圣上也是人。
他的难处别人也能懂。
杨秀宜本就没抱希望圣上会因此事而诛杀三皇子,得如此她已经很满意了。
大长公主点头:“是个懂事的孩子。”
圣上转眸看大长公主:“小姑姑,您府上的宫女?”
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文萃身上,朱唇轻启:“本宫带回去处置。”
出了大殿。
杨秀宜的肩膀垮了:“元英,吓死我了。”
她本想用手拍胸膛,可下一刻碰到了裹着纱布的手又吃疼地落下:“若圣上真因为此事处置了三皇子,我,我便是罪该万死了。”
我心中已经明白了。
此事的处理所有人都满意了,唯有贵妃不满。
我也懂杨秀宜的顾虑。
今日此事若大长公主不插手,那杨家一定会吃下这个哑巴亏,只能暗中寻机会出这口气。
可大长公主来了。
她带着文萃和蜂农入宫,将一切放在了圣上面前。
若圣上真在贵妃的撺掇下给杨家和我做主,那圣上再想起三皇子时恨上的便是我们。
杨家没有安生日子,元家也不会全身而退啊。
我叹了口气。
今日大长公主唱的这出戏我有些看不懂呢。
杨秀宜时不时疼得还会脸上抽动。
一路往外走。
她身上一层又一层的汗。
这时大长公主的辇车停下:“元英,杨秀宜,你们两人上来。”
我不肯。
杨秀宜也不肯。
大长公主的眉毛挑高:“怎么?还想本宫下去拽你们?”
我与杨秀宜对望一眼。
杨秀宜额上的汗大若黄豆般,她身上的伤与疼让她撑不了太久。
我道:“上车吧。”
辇车宽敞华丽,大长公主闭着眼睛:“你回去好好想想,是要嫁入高门良婿还是要杨家更为稳固尊贵,机会只此一次,不可错失。”
杨秀宜点头。
是为自己,还是为杨家,就看她所求所愿了。
大长公主此时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我:“元英,你今日的疼是白挨了。”
我笑得坦荡:“没有,今日挺充实。”
我是挨了两下蜇,可到底也看了一场戏啊,这般精彩,别处花千金也看不到。
大长公主再次闭眼。
辇车往外。
宫门口处杨秀华与宋衍在说着话,见大长公主的辇车来了纷纷见礼。
大长公主的手撩起帘子:“都起身吧。”
我与杨秀宜下了马车。
大长公主又嘱咐了两句才走。
杨秀宜再次向我道谢后上了马车离开,我的马车刚要走宋衍便挤了上来:“今日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
真没觉得什么,只是一想那么多的马蜂密密匝匝的有些后怕。
宋衍笑:“当时你可一步没退。”
我拍着胸脯:“对啊,刀山火海元家人也不会怕。”
他拽住了我的手,看着上面涂抹的红肿:“皇家许多事情都是这般没头没尾,每一个人都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包括外祖母,她也不例外。”
我开口:“那大长公主的目的是什么?”
宋衍垂着眸子,轻轻吹着那处红肿:“她不喜欢贵妃。”
我拧着眉:“这事真是贵妃做的?”
宋衍想了想:“不一定,但贵妃嫌疑最大,三皇子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甘心,更何况圣上对大臣们提及的立太子一事始终没理会,更别提立后。”
贵妃的心大了。
圣上一直不给她想要的,心中难免会有怨怼和算计。
宋衍又道:“前日圣上才收到一份名单,那些都是贵妃安插在东宫的人,里面便有甄寮。”
我瞪大了眼睛。
所以这步棋若真是贵妃走的,那也太臭了些。
更何况这杨秀宜还是她看中的儿媳,她怎么舍得?
宋衍想了想:“也可能是三皇子将计就计,顺便离间了贵妃与杨家,此事上他得益不小,没什么损伤,而贵妃是真的急功近利了。”
我抿了抿唇:“是,若是贵妃做的那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经此一事。
杨秀宜与王承佑的婚事还能成?
不好说啊。
杨家不可能不怀疑贵妃的用心,所以原本是众望所归的婚事,现在裂了缝隙,很难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