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萃家里穷。
她十岁那年在家中一个远亲的照拂下入了宫中做宫女,后经大长公主府的总管看中老实本分被要到了大长公主府做差。
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挣到的银钱全部贴补了家中,饶是如此家中依旧很穷。
哥哥娶不上媳妇儿。
弟弟也不能去书堂读书。
一家子的指望都在她身上,娘找过她无数次,告诉她:“妮儿,家里就指望你了,你要帮着家里,咱家的香火不能断。”
文萃的女红很好,闲暇时她一刻也不敢歇着,只想多做一些卖出去好多卖些银钱。
可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甄寮来找她时她正因为娘的病急得哭。
她与甄寮是旧相识。
她把难处都和甄寮讲了的时候,甄寮也叹气:“文萃,我如今也帮不了你什么了,你也知道我主子的地位不比从前。”
文萃眸中有过失望。
甄寮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去求求我的主子。”
文萃有些不敢置信:“他,他能帮我吗?”
甄寮道:“会的,他人很好。”
甄寮再与文萃见面的时候给了她一张银票,文萃惊呆了:“他,他真的愿意借钱给我?”
甄寮笑着:“不是借,是给了姐姐,只是我们主子有一个不情之请,他挺喜欢杨姑娘的,可惜杨姑娘与他这辈子也没了可能,所以他便想着取杨姑娘身上的一物做念想,这阵子杨姑娘时常过来大长公主府,你与她日日相见,所以能不能帮帮他?”
说着他将一物塞给了文萃:“这女子一般都会佩戴香囊,你的手艺最好,这是塞在香囊里的香料,你帮忙做一个香囊替换了她的旧的,如何?”
文萃有些懵:“这,这怎么能?”
甄寮道:“能的。”
他望着她。
似乎笃定她会应一般。
文萃最终还是应了,因为她实在舍不得那张银票。
甄寮在这时又给了她一物。
是个精致的小瓷瓶,他道:“这东西务必要放在里面,有淡香,是百花花露所制成,主子的意思是放在香囊中也算是两人有来有往,形影不离。”
这样的话文萃不会信。
只是,甄寮又拿了一张银票出来:“文萃丫头,咱们认识多年,我自不会害你,这东西也不是害人的东西,不信你就拿出来试试,喂喂猫狗,无毒。”
文萃确实也试过了。
东西无毒。
如此她才放了心。
杨秀宜时常出入大长公主府,她与之碰面的机会很多,很快她便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出来,还十分听话地将那一直放在地窖里的花露放入了其中,待到她故意撞上去时扯掉了杨秀宜身上的香囊。
偷梁换柱。
她成功了。
做贼总会心虚。
所以当杨秀宜出事的消息传回公主府时她便想起了那花露。
文萃想逃。
可身上没有银钱的她能去哪里,所以她第一时间赶回家中讨要些银钱,也就是这时她遇到了杀她的人。
文萃是人证。
蜂农也是人证。
因而甄寮在圣上面前辩无可辩。
他垂下了头:“是,是三皇子,他不甘心杨姑娘嫁给四皇子,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要毁了杨姑娘。”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果然还是杨秀宜的命格惹了这次的风波。
贵妃此时哽咽出声:“圣上,这杨姑娘是真的无辜啊,三皇子未免心太狠了些,废后做了这些错事,他助纣为虐,如今罪有应得却将这一切恨在了佑儿身上,圣上,他这是对您也心存怨怼啊!”
圣上咬着牙:“王承训呢?”
徐公公道:“等在殿外求见陛下。”
圣上闭了闭眼睛:“他还有胆子来!把这个逆子给寡人叫进来,寡人倒是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的目光望向殿门的方向。
自从废太子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王承训。
圣上给他划了一块封地要他迁去封地待着,奈何人刚一出京城便病了,太医奏明情况之后在圣上的吩咐下又将人给送回了京中。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养病。
王承训瘦了很多。
他脸上多了些冷意,跪在地上:“父皇,儿子冤枉,儿子没有让甄寮去做这些。”
甄寮的头用力磕在地上:“主子,是奴才对不起您了,奴才不能不说啊,奴才也有家人,如今事情暴露,奴才也想着他们能活啊——”
他用了大力气。
只几下便磕得血肉模糊。
王承训的面色更冷了些:“甄寮,你与我一起长大,我素日对你不薄。”
甄寮磕头如捣蒜:“主子,您的恩情奴才只能下辈子再还您了,如今,如今,奴才只能先保住奴才的爹娘啊,他们生养奴才不容易啊!”
甄寮继续道:“主子,奴才今日便用这条命去赎这件错事,主子,主仆一场,奴才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您,您不能再执迷不悟了,您也不能再怪圣上偏心,您的母后已经死了,您也要往前看啊,您与圣上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这一席话让圣上的脸色彻底变了。
贵妃也是瞠目结舌:“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况你的母亲本就有错!你,你怎么能怪你父皇?”
王承训拳头攥得死紧:“我没有!”
他仰头看向圣上:“父皇,您是君,是父,儿子一直敬仰着您,之前的种种是儿子错了,可今日甄寮说的这些儿子都不认,儿子这阵子病得昏昏沉沉,时常梦到小时候您与儿子在一起的时光,父皇,儿子真的不想长大,儿子做梦都想回到曾经。”
圣上原本怒容满面的脸松缓了些许。
王承训继续道:“父皇,儿子即刻便启程去封地可好?儿子不想您再因为任何关于儿子的事情生气了,父皇,您保重!”
他行三跪九叩大礼。
头每磕在地上一下都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声音沉闷,直击人心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