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已经煮好。
丫鬟们将软垫子放在了堂中。
父亲和母亲端坐在正座上后大哥带着李温兮来了。
先是父亲,而后是母亲,待两人将厚厚的红包奉上之后大哥又将李温兮带到了宋姨娘身前:“这位是宋姨娘。”
李温兮与之见了半礼。
宋姨娘急忙起身来扶,有些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今日我能坐在这已经是夫人和老爷格外开恩了。”
李温兮笑着:“姨娘是长辈,我是小辈,您也有为元家开枝散叶,自然经得起我这一礼。”
宋姨娘满身局促。
她紧忙从身后拿了托盘:“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镯子水头还不错,你别嫌弃。”
依照规矩而言李温兮今日敬茶宋姨娘不能在场。
可母亲坚持:“她是长辈,吃李氏一盏茶也当的,元欢如今也大了,老爷说她与咱们是一家便不能只嘴上说说,要实际而动才行。”
因此宋姨娘坐在了堂中,元欢感动得几欲落泪。
我愣神的空档李温兮便到了我面前。
我与她见了平礼。
李温兮送上了她亲手所绣的香囊和一套珍珠头面,道:“大妹妹别嫌弃嫂子的手艺,绣了十来个,嫂子挑了最好的两个给你们。”
她给元欢准备的是香囊和一条项圈。
项圈镶嵌珠宝,十分精致。
元欢很喜欢,当即便让丫鬟将项圈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李温兮很聪明。
因为嫡庶有别,她不能送两份一模一样的礼,所以她便将元欢的那一份换成了项圈。
只一件,可价值与我那套也算旗鼓相当。
元欢喜欢。
她更喜欢的是李温兮对她的心思。
两个妹妹,都一样。
大哥与李温兮是圣上赐婚,因而吃过早饭便去了宫中谢恩。
母亲陪着一众娘家人说话。
我在旁听着。
人们的话题绕到了何昱容身上,舅母颇有感叹:“总是临门一脚时便出了岔子,虽我总劝着他是好事多磨,可终还是有些遗憾。”
母亲点头:“他的婚事还没着落?”
舅母又摇头:“可不,只要我一催便说是以读书为重,不想沉迷于男女之事,有时候我就在想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母亲劝了两句,舅母开口:“这次他与我们来京中便准备留下,想着寻一位合适的师父帮忙指点一下他在政事上的不足,免得来日临时抱佛脚太仓促。”
母亲想了想:“他可有中意的先生?”
舅母笑着向我望过来:“于家的姑娘与英儿很是熟悉?”
于念念?
可不,当初表哥离开京中之时她还正与我往来着,甚是亲近。
母亲不等我开口便道:“于大人的学问确实不错,可他性子有些古怪,再者如今他是五皇子的老师,圣上钦点,也不知他还收不收门生。”
这话是婉转地告诉舅母,于家不太合适。
舅母听出了母亲话中之意:“这于家名不副实?”
母亲语塞。
于大人的人品与学问自然是没问题,不然也不会被圣上钦点来教导五皇子,可于念念与我之间的龃龉也不能在这么多人前讲。
我笑着:“母亲,我也觉得于大人很合适呢。”
他是历届科考的出题人,唯今年没有参与是因为他的得意门生今年正考,他为了避嫌便主动求了旨意,退出了今年科考的主考一职。
而他的门生便是今年的状元。
如此也算实至名归。
母亲见我并不因于念念而顾及于家,遂点头:“师徒也是缘分,若昱容有意我让老爷帮着牵线搭桥,只是能不能成还得是看缘分。”
舅母很是欢喜,要起身道谢。
我紧忙拽住了她:“舅母,您若这般咱们可就生分了。”
到底还是表哥有真才实学。
父亲帮忙牵线之后于大人见了表哥,校考学问之后连声称赞:“不错,不错,是棵好苗子。”
如此表哥便成了于大人的门生。
这时已经过了大哥与嫂子的回门日。
李温兮也对元家熟悉了许多,尤其是因为他们成亲而赶来的亲戚们,她照顾得十分到位。
母亲对她称赞有加:“不错,你大哥的眼光当真不错。”
说着,母亲话锋一转:“你也眼光不错,这个宋衍任谁看了都说一声好,人好,模样好,前程好,家世也好,总之哪哪都好。”
我轻声地叹。
若不是我长在母亲膝下,我此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亲生了。
她这般夸宋衍。
可不能让宋衍知道,不然——他会翘尾巴的。
母亲说了挺多的话。
我大多没有听进耳中,脑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宋衍说过的那句,等大哥成婚之后我们的婚事就该有着落了。
大哥已经成婚了啊。
再十来日他们就要走了,可宋衍也不来了。
我的婚事何时能定下啊!
我愁眉苦脸。
这时,脑门儿被母亲用手指戳了一下:“想什么呢!”
我捂着脑门吃痛:“什么都没想!”
母亲轻哼一声:“胡说。”
我只能压低了声音:“宋衍说大哥成亲之后我与他便能有个结果,可这四五日了,都没动静。”
母亲“扑哧”一声就笑了:“元英,你之前可哄着母亲说你要多留一段时间,怎的这才几日就想着嫁人了?”
我脸又热又红:“没,我就是心里总不踏实。”
大哥成婚时来了许多没成亲的姑娘借着与我交好的名头来观礼。
可她们哪是观礼,分明是偷瞄宋衍。
虽然我与宋衍的事情大多数人都知道,可到底乾坤未定,谁又能保证不会出变故呢?
母亲也点头:“我这心里也不踏实,不止是那些姑娘,咱们这些亲戚里也有不少打宋衍主意的,说什么想着送个人来帮衬你,实际呢?安的什么心思当真以为我看不出?”
我闻言更惊:“母亲说得是谁?”
母亲摆手:“一群痴心妄想的人,元欢已经打发了,你不必放心上。”
元欢打发了——
我心中更坚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亲事真的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