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生如今在东岭。
那一带水都很深。
他初到东岭时便有官员拉拢他,美女、财帛,他都不曾动心。
盐税历来是朝廷税收的很大一笔收入,是重中之重,钱生知道这笔银钱的重要性,更清楚圣上对他的赏识与看重,因而格外仔细较真儿。
也恰恰是这份仔细与较真儿让那些官员开始百般忌惮,刁难他。
一边刁难一边诱哄,为了拉拢他甚至寻了一位与元欢模样上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在他酒后塞给了他。
宋衍笑着:“这钱生也是个厉害的,居然酒后还能察觉出不对,将人给赶了出去,自那之后便是滴酒不沾,出门查案子哪怕到了百姓家里都是自己带着水粮,十分小心仔细。”
我道:“他如此小心便可知这东岭是危险重重。”
宋衍点头:“但他能办得好此事。”
我问:“怎么讲?”
宋衍道:“因为他心中有百姓,有朝廷,有妻儿,他想为民做实事,想着不负众人期盼,便能成大事。”
我笑着:“父亲眼光不错。”
宋衍道:“嗯,钱生的运势不错,能入了岳丈的眼,不然没有元家做依靠,圣上不会如此重用他,哪怕他有这个能力也不会。”
我深知这一点。
钱生这个官职至关重要,举足轻重,若是无背景、无依靠的人上任只会输得很惨。
可钱生正因为有元家这个后盾才能被圣上看到,委以重任。
我叹了口气:“可是元家大不如前,这些人连元家的女儿都敢算计了。”
宋衍笑着安慰我:“这说明钱生已经让他们如临大敌了,等着吧,用不了太久该就有好消息传来,只是这段时间元欢需仔细些了。”
我用力点头。
此事母亲会处理妥善的,元欢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不会袖手旁观。
次日母亲便开始着手安顿元欢。
她与宋姨娘住的院子被里里外外筛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让元欢再次搬了回去。
所有伺候的下人但凡有异样者一律发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另外母亲还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拨过去四人,主要就负责元欢的起居,用度,所有她会接触到的东西都要验过之后再让她触碰。
元家内外的下人也都过了筛子。
李温兮与母亲联手处理,人可少用,但不能不忠。
母亲又托舅母在几百里外的江南寻来了当地有名的女大夫,花重金聘请元家看护元欢直至生产。
至于钱家那边母亲更是干脆,直接寻了钱家族长,称元欢身子不适需要在娘家好好休息,族内若有婚嫁丧事需要她出席的事情一律会由元家的管家代往。
族长有些不高兴了:“这京中可没这样的规矩,谁家娶了媳妇儿都要应对族中诸事,岂能让个下人代劳?”
母亲直接冷了脸:“元欢是嫁到你钱家为妻,不是卖到你家为奴!”
族长有些发愣。
母亲又道:“元欢不宜出门也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所说,是大夫所言,太医所断,为何太医会来?只是我元家的脸面?不止,更是圣上体谅元欢的夫君在外办差的缘故,另外京中氏族中往来不便时亦都是身边丫鬟出面应承,亦可代表其主子,这不是我元家的规矩,是京中整个世族圈子的规矩,钱家族长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打听一二,看我可有诓你!”
母亲的言外之意是我能让管家去已经是给足了钱家脸面,你们莫要给脸不要脸。
族长脸上青白不定。
母亲见效果已经有了,便软了声调:“族长是一族之长,深明大义,自然也该清楚一个大族的未来是孩子,元欢并非偷懒躲闲,是真的因有孕身子不适,不能出门才不得不由我来与族长商量。”
族长也缓了神色:“夫人说得对,该以元氏的身子为主,这孩子才是一个家族的未来。”
如此元欢便不用再出门应酬任何事情,只需在家中养胎便可。
元欢听闻母亲做的这些便红了眼眶:“母亲,谢谢您为我这般良苦用心。”
母亲摆手:“你我母女不提这些。”
母亲忙碌着的时候我也在忙碌。
从塞外带回来的礼物逐一分拣之后再一一送出去,其中大长公主的最为贵重,杨秀宜的次之。
我过去大长公主府时恰巧杨秀宜也在。
她正与大长公主府上的绣娘一起绣着一幅双面的观音像,一针一线,十分仔细,这是大长公主要送与康王妃的生辰贺礼。
我凑上去,一脸惊讶:“姐姐好巧的手,真真是让我意外。”
杨秀宜道:“年幼时学过一些,如今也要靠着满娘指点。”
满娘就是坐在另一面的绣娘,她听闻杨秀宜这般说,紧忙笑着道:“杨姑娘聪慧手又巧,我的话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时大长公主进了门,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纱裙,看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
众人都起身见礼。
大长公主道:“就猜到你一准儿会来找秀宜,所以本宫直接来了这边,没过去正殿。”
我一脸乖巧地笑:“走了半月,想殿下也想秀宜,本想着先来看殿下,绕个圈子再去看秀宜,不想这般巧都在殿下这遇上了。”
大长公主拽着我坐下:“还叫殿下?”
我懂她的意思,想着听我喊她一声外祖母。
可到底没成亲。
见我脸红了,大长公主笑得开怀:“马上就是衍儿的媳妇了,喊一声外祖母也不过分。”
我脸更红了:“殿下——”
杨秀宜也笑了:“殿下快别为难元英了,小姑娘害臊了呢。”
众人笑得更厉害。
贺嬷嬷在众人笑罢后摆摆手,众人会意退了出去,连杨秀宜亦是寻了个借口离开。
此时大长公主才叹了口气:“幸亏你跟去了塞外,不然听闻宋衍受伤我恨不能飞过去看他,这孩子也真是的,救圣上是要紧,可也不能自己的身子都不顾。”
我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对,不光殿下您生气,圣上也骂他了。”
宋衍是安宁公主唯一的孩子,若他有意外,圣上更觉得亏欠安宁公主。
大长公主道:“这孩子就是实诚,不过因祸得福能让圣上赐婚给你们,我这心里也终于踏实了。”
我仔细看着大长公主的神色。
没有任何异样。
松了口气,原来她也不知圣上与我母亲的过往。
如此更好。
少一个人知道,母亲便能安全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