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生惹到了谁?
我问母亲。
母亲也摇头:“他出入仕途,没那般圆滑,且他这差事得罪人也是常事。”
我问:“钱生近来在何处?家里都尚且有人敢动手,他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是我多心。
是我不能不多想一二,元欢如今已经很难了,若是钱生再有什么意外,元欢和腹中孩子真不一定能撑下去。
母亲道:“他在东岭一带,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到底是朝廷命官,若不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别人不会对他下手。”
我心中也明白了大半。
钱生新官上任,做事雷厉风行且不会顾忌那些纵横交错的关系,这样的人让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害怕,但不能对钱生下手就只能逼走钱生。
钱生自幼父母双亡,所以这辈子也不会因守孝丁忧,如此可以牵制他的人便只有元欢了。
这些人做事尚且顾忌。
元欢到底是元家姑娘,他们没下死手,而是欲除掉元欢的孩子。
一个庶出,且别家的孩子,元家就算生气也不会动真格,可这孩子若真没了对钱生却是致命一击。
若他怕了做事自然会收敛。
若不怕——
他们也有别的计谋再应对。
母亲道:“我早想到了这点,所以钱生走了之后我尽可能留元欢在元家,元家再怎么松散也比钱家那四面漏风的墙好太多。”
我一下子乐了:“钱家是差了些,可也没有母亲说得这么夸张。”
母亲叹:“我是说这钱家根基浅薄,能帮衬的人太少,反倒沾上利益就变脸的人太多,太多。”
我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母亲这话不错,钱家族人如今把钱生当了通天树,稍有不如意便搬出之前钱生儿时在他们吃过几顿饭的恩情,若是有人给银钱让他们对元欢下手——
这人心可不就是四面漏风的墙!
母亲再道:“你大哥和李温兮还没离京,你父亲去了圣上处求恩典,让他们晚走几日,最少要在咱们赶回去之后安顿好了再离京。”
我忧心忡忡:“圣上会允吗?”
母亲并不担心如此。
我也松了口气,对,圣上不敢不应,因为父亲去说这些是母亲的意思,圣上若不应,呃——我脑中有了画面。
嗯,其实圣上也挺幸运的。
他若娶了母亲,会不会此时街头巷尾都知道他惧内?
难怪他说他们的选择都没错。
这惧内对一国之君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父亲回来得很快:“圣上允了。”
母亲脸上淡淡。
没欢喜,也没不欢喜,总之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大雨下了半日一夜。
晨起时晴了天,阳光满地。
一行人继续往回,若无意外傍晚前便能入了京中。
舟车劳顿,圣上也累了:“尽量往前赶,别太晚入城,另外不准人迎,不准劳民。”
圣上吩咐下去便有人去办。
下午时便静悄悄地入了城,有百姓好奇张望也只以为是哪个世家出行归来,没有想到第一辆的辇车上坐着的是当今圣上。
送圣上回宫之后我们便匆匆回了元家。
元欢还在床上躺着。
那日她见了红,太医嘱咐她要静养多日,以防不测。
见了我们,元欢脸上便有了笑:“父亲,母亲,阿姐,你们一路可累了?”
她要起身。
母亲拦住:“你的身子要紧,快些躺着。”
母亲问了大夫几句又问李温兮:“那个丫鬟如何处置了?”
李温兮毫不犹豫:“杖责三十后送了官。”
即便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元家也不会随意要了他们命,谋害主子,这罪名足够问斩,所以直接送官更有力度也更稳妥。
杖责时是一众下人在旁看着打的。
皮开肉绽,筋骨尽断。
有两三人更是吓得晕了过去。
李温兮面不改色。
有人说她狠辣,有人说她不贤,可她知道不如此手段便会有下一次家人被害的可能。
母亲点头:“辛苦你了。”
李温兮笑着:“母亲客气了,这本就是儿媳该做的。”
元欢有些紧张:“母亲,钱生如何了?”
母亲笑:“这事你得问你阿姐。”
问我?
我眨巴着眼睛,我怎么会知道?
李温兮最先反应过来:“你不知道你家宋衍可知道,英儿,还未给你道喜啊。”
我脸有些红:“嫂子就会拿我开涮。”
李温兮咯咯笑着。
我对元欢道:“你放心,钱生一定不会有事,他是朝廷命官,是圣上亲自任命去巡查各地盐政的人,若有人敢动他就是九族皆灭的风险。”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如此。
元欢点头:“劳烦姐姐帮我问上一句,钱生一直是报喜不报忧,只说自己很好,别的我一概不知。”
我问:“那,这次的事情你准备告诉他吗?”
元欢毫不犹豫:“不会,他在外的差事已经很忙了,我无事,也免得让他担心或分心。”
父亲长出一口气。
可见元欢的答复让他很满意。
钱生这个女婿是父亲在一众书生中精挑细选的人,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圣上也是格外重用,若说以前凭借着钱生自己的本事,如今就有多一半是元欢在决定,若她在家中因此事害怕了,钱生的仕途大抵也该止步于此了。
我劝了她几句回了房。
实在是累了,泡了澡,换了衣裳,从净房出来时意外看见了宋衍。
他也换了新的衣裳,斜斜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竹影摇曳。
我问:“你何时来的?”
宋衍笑着:“有一会儿了,知道你在洗漱,遂等了一会儿。”顿了顿,他又道:“元欢的事情我听说了,便打听了一些钱生在外的事情,想不想听。”
他知道我想听的,所以连休息都顾不上便来了元家。
我甜甜笑着:“你说,我听。”
宋衍大马金刀地坐在我身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