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
废后刚死那会儿贵妃的风光可是让无数人艳羡的所在。
她本就盛宠,而后皇后倒台,太子被废,她这位贵妃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所在,更别提她膝下还有已经成年且颇得圣上喜欢的儿子。
风光无限时她看杨家也还满意,只是少了些原本的热烈。
如今呢。
这风光不长久,朝不保夕的情况下她不想再失去杨家的支持,所以无论此事是不是她做的,她都不会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宋衍望着远处。
半晌不说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王承佑与杨秀华。
御驾来塞外的路上杨秀华对王承佑就很是冷淡,那时王承佑尚且有些倨傲地不予理会,如今杨秀华的态度依旧冷淡,可王承佑脸上多了几分焦灼的殷勤。
宋衍道:“他也知道着急了。”
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事:“我好似听谁提及过这四皇子在外养了个女子,还是个伎——”
宋衍“嗯”了一声:“那女子生的貌美,确实不俗。”
我问:“你见过?”
宋衍道:“见过一次。”
他见过一次还能夸赞有加的女子该是模样当真不错,不然他定没这么高的赞誉。
一时间我也有些好奇了。
这个伎能有多美?
我想着脑门儿便被人敲了一下:“又乱想。”
我用手捂着脑门儿:“宋衍,是你心虚。”
他夸人漂亮还不许我乱想了?好没道理。
宋衍笑着:“她是漂亮,可不及你。”
哼。
我不理他。
宋衍继续道:“其实这女子你也见过。”
我?
我问:“在哪?”
宋衍道:“你与杨秀宜在茶楼里被马蜂追,这姑娘帮了你们些忙。”
我想起来了。
茶楼的小二说过那女子不是什么正经出身。
我当时想着去谢人家,可后来事情多又忙,这事便抛到了脑后。
宋衍之所以会知道此事是因他调查了那日在茶楼里的所有人,他也只于念念在其中,包括与她一起的薛家孙媳妇楚秀萍。
是的。
我当时看到于念念时旁边那个略有熟悉的身影便是楚秀萍。
她不想我知道她与于念念的往来,匆匆转过身去。
我当时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没理会。
因为懒得理会。
我喜欢更单纯些的人,比如如今的昭和。
至于杨秀宜?
她也复杂,只是她没有害人的心思,所以接触着也不累。
马车离着京中越来越近。
晨起时才念叨了天闷热的厉害,晌午时便是一阵大雨。
幸而车队离城里并不远,于是匆忙间进了城,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客栈。
我收拾好了自己到了母亲的房中,母亲正拿着一封信看着,眉头拧起。
我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母亲道:“元欢险些小产。”
说着母亲将手中的信递给我,让我自己看。
我半晌才去接那信,而后一目十行。
元欢在钱生离京之后一直住在元家,一来是不想应付那些心口不一的钱家人,二来也是为了学习更多管家待客之道,来日钱生回京自立门户那日她要能独当一面。
前日夜里她腹痛不止。
宋姨娘本就因毒后身子有些弱,早早睡下了。
元欢怕姨娘担心故而出了院子才差身边丫鬟茉儿去请大夫,茉儿慌手慌脚地往外跑,正巧撞上了夜里睡不着出来赏景的李温兮。
李温兮听闻元欢身子不适当即就让人喊了在书房的大哥,让他骑马去请对千金一科最拿手的王太医。
因为当时已经宵禁,若没有哥哥前去请人别人连府门都出不去。
元家有住在府上的大夫,只是这大夫远不及侍奉在宫中的太医。
大哥急忙出了门。
李温兮也快步赶去了元欢处。
元欢额头上都是冷汗,她疼得厉害,见到了李温兮便强撑着:“嫂子,您怎么来了?明日要走的,我没事,您快回去歇息。”
此时茉儿已经拽着府医来了,这大夫一摸元欢的脉便拧起了眉头:“三小姐可是吃了什么!您的胎动得厉害,这,这孩子怕是——”
李温兮当即便恼了:“茉儿,你们姑娘可是吃了什么?”
茉儿都快吓傻了,她甚至连元欢晚饭吃的什么都忘了。
李温兮转头便对大夫道:“不管她吃了什么,大夫,先保胎要紧啊。”
大夫一脸窘迫:“我这本事怕是难,只能,只能尽力而为,若是可以少夫人还是去请王太医来得妥当,这,这已经宵禁,若是太医再当值——”
元欢闻言闭了闭眼睛。
两行清泪流下。
各种可能。
她都不敢再想。
李温兮深深吸一口气:“小姑放心,你哥哥已经去了,就是请的太医院王太医,眼下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若是王太医当值呢?
大哥总不能去宫里请人。
门一下子被推开,快要累断腿的王太医被背了进来,大哥喘着粗气:“快,快,我妹子在这。”
是元欢有福气。
今日本是王太医当值,可轮替之人因明天有事便多值了一宿,与他换了班。
若是平日也不敢这般懈怠,实在也是因为圣上不在宫中,宫中的各个主子又没人怀有身孕,如此王太医便不用日日在宫中当值。
王太医确实厉害,手起针落,再熬了一碗保胎药让元欢喝下去,胎便保住了。
只是王太医也表情凝重:“姑娘确实接触了凉寒之物,日后断不能再碰,不然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保全。”
李温兮连夜查了宋姨娘的院子,在元欢日日用的唇脂里发现了脏东西。
茉儿指控着一个小丫鬟:“这些东西都是她素日收着的。”
小丫鬟不认,可说话语无伦次,李温兮拍着桌子喊了杖责。
几杖下去小丫鬟便承认了:“是,是有人买通了我,说只要小姐的孩子没了,姑爷便不能安心在外了,姑爷,姑爷似是惹到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