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起进了内院。
院子里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就连小路旁的花草也已然不是上次的那些。
可见这一次护国公府是下足了功夫。
宴在后院。
安排在了水榭旁,大片的芙蕖开得正盛,粉的红的争奇斗艳。
曹氏众星捧月般地坐在正中位置,脸上的笑略带得意。
是啊。护国公府的风光便是她的风光。
她是世子夫人啊。
下一任护国公夫人。
即便没有实权在身份也是尊荣,别人轻易难撼动。
我们上前给曹氏道喜。
曹氏起身而迎:“元英,来,来,这几位我帮你引荐一下。”
几位夫人穿金戴银,脸上都带着笑,可那笑没多少诚心,反倒对我是上下打量。
这几位是宋衍的三婶母贺氏,四婶母谭氏,还有一位堂伯母赵氏。
我与之一一见礼。
老国公爷只有长子和次子是原配嫡出,另外两个儿子都是庶出,所以贺氏与谭氏本就在府上十分低调,而这位堂伯母赵氏却是高门出身的嫡女,如今的兄弟皆在六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因而她看人时带了三分不在意,两分冷淡。
我也没心思讨好几人,只见了个礼便要走。
这时曹氏又喊住了我:“不急,不急,薛宋衍的亲姑姑去哪了?真是的,刚刚还在眼前呢。”
于是我又见了宋衍的亲姑姑,薛彦珺。
她对我很是友好。
在曹氏给我们介绍之后便有意与我亲近:“见过衍儿时便听闻他有了喜欢的姑娘,我便一直好奇这姑娘会是如何模样,后来听闻是你,元姑娘,我很高兴,觉得是宋衍高攀了你。”
我笑着道:“我没您说得那般好。”
薛彦珺摇头:“当真是我薛家高攀。”
她眸中染了淡淡的落寞。
只是许多话不能与我明说,但她的表情中我已经读出了,她也觉得薛家的水很深,很浑。
因为今日往来的都是女眷,所以宋衍没有到场。
他差了一位四十几岁的姑姑领着我们在薛家转了一圈,累了,便让我们到了宋衍如今住的院子外的廊亭里歇脚。
这边清静,说起话来倒也肆意。
这姑姑姓高。
她是安宁公主成婚后在房中伺候公主与驸马的人,因而宋衍对她也是格外信任。
高姑姑与我说着薛彦珺的事情。
她幼时国公夫人便病故,小小的她长在驸马身边,与驸马感情极深。
后来驸马与安宁公主成亲,她又与安宁这个嫂子成了无话不谈的贴心人,驸马出事的那一年她才及笈,她听闻消息之后便闹了起来,觉得那场意外并不是意外。
老国公安抚了她几句。
她不听,非要去见大长公主让她去御前。
老国公怕她闹得太过便将其禁足,一直到驸马与安宁的丧事结束才放了人出来。
高姑姑叹着气:“小姐那几日瘦了两圈,神色萎蔫,连睡梦里都坚持说是有人害了哥哥和嫂子,大夫说她是郁结于心导致的心神混乱,需要好好调养,可那时曹氏已然成了当家主母,她与小姐并不亲近,在国公爷的示意下寻了个人家就把她嫁了。”
薛彦珺是低嫁。
嫁的那户人家也勉强算是清流,只是夫君读书读的人都木讷了,这么多年来科举都未中,有些愤世嫉俗。
薛彦珺过得并不如意。
这么多年也鲜少回娘家,偶尔来了也是匆匆就走。
我道:“也是个可怜人。”
当年她年幼,没人护着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高姑姑叹道:“是,若是大公子与公主还活着,小姐如今一定是另一番光景。”
高姑姑去续热水了。
李温兮压低了声音:“宋衍爹娘的死会不会真的有蹊跷?”
我摇头:“不知啊。”
李温兮道:“曹氏,贺氏,谭氏都是一丘之貉,主要是曹氏一直掌家,这两人需要依附曹氏而活着,所以你再怎么用心这关系也经营不下来,至于这位薛家的姑奶奶是一肚子怨言偏又没本事给哥嫂申冤,人虽窝囊,可不会对你存害人的坏心思。”
我点头:“嫂嫂与我想的一样。”
李温兮不再说话,她目光落在不远处。
是杨秀宜快步小跑过来:“你们两个来这躲清静,让我好找啊。”
我挑眉:“好一个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扔下我们两个人去和那谁家姑娘说话了——那是谁家的?”
杨秀宜低声笑着:“是陶家姑娘,我母亲有意让她当我嫂子,我今日来也是过来看看她性子如何。”
我挑眉:“陶家?”
陶家何时有个姑娘,对!有,一直说病着养在乡下庄子里,刚回京不久。
杨秀宜点头:“对,就是养在外面的那位姑娘,正房嫡出,人虽养在外,气度学识却是丝毫不比京中姑娘差,总之我挺喜欢。”
话题绕啊绕,杨秀宜突然就道:“于念念也来了,刚刚我遇上了与她打了个招呼,她瘦了好多,远没之前水灵好看了。”
于念念?
我好久没看到她了。
上次听闻她的消息还是在她与表哥的事情上,后来听闻她被禁足,连圣上出游于大人都没有带她去。
高姑姑此时回来:“李淑人,元姑娘,杨姑娘,这宴马上就开始了,咱们去园子里?”
三两人说着话往园子里去。
丝竹声已经响了起来,歌姬翩翩起舞中唱着柔和的曲子。
餐食精致,并不是京中常见的菜色,有人问起时,曹氏笑着:“是衍哥儿从江南寻来的厨子。”
人人都艳羡不已。
曹氏脸上的笑容更甚:“衍哥儿是个孝顺孩子,这厨子是他给老爷子寻来的,我不过是跟着沾了光。”
她们说话间我瞧见了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曹玉敏。
她面上有笑,但是那笑是冷冷的。
曹氏是她的亲姑姑。
可如今看来亲姑姑生辰,她没几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