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秀宜正与陶家姑娘说着话。
陶家姑娘很是温婉的模样,可说话干脆利落,十分讨喜。
我抿了一口茶水,只觉得这水榭里女子的脂粉气太浓了,熏得头疼。
寻了个借口便起身往外去。
李温兮随我一起,她道:“于念念只吃了两口便离了宴席,人没走,她是去了哪里?”
我也注意到了嫂子说的这点,只是没放心上。
李温兮见我不以为然便提醒着:“她在薛家这般来去自如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且她本就对宋衍有意。”
我沉默了片刻:“她与楚秀萍私交不错。”
李温兮挑眉:“你知道?”
我刚要答,李温兮便一个眼神递了过来,我没回头,只静静听着脚步声走近:“元姑娘,恭喜你如愿以偿。”
是曹玉敏。
她面上带了两分笑:“元姑娘,今日可还空闲?”
空闲?
我细细揣摩着她说的两个字。
曹玉敏下颚微抬:“若是元姑娘有空闲我便请姑娘看一出戏,保准你喜欢。”
我抿着唇没吭声。
她的用意我摸不透。
曹玉敏没有痴缠,而是笑着离开。
李温兮在旁一脸狐疑:“这人是?”
我道:“曹氏的侄女,客居在薛家,原本想着嫁给宋衍为妻,上次被推下水伤了身子的人就是她。”
上次的事情李温兮也知情。
她更知道一个女子没了生育的能力是多么的可悲,于是再看曹玉敏的背影,目光中就多了两分同情。
曹玉敏走远了。
李温兮道:“她说请你看戏,就该是有一场好戏。”
我也这般想。
因而心中怦怦地打鼓,好奇她口中的大戏是何?若真是一出大戏我与李温兮离开太久难免会让人疑心,所以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毕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待着,谁也不好贸然揣度什么。
我与李温兮一起回了水榭中。
舞女在满地的花瓣上妖娆起舞,引得满室喝彩声。
一曲舞罢。
曹氏站起身敬酒,只是刚开口便让一个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小丫鬟给打断了:“夫人,夫人,闹鬼了,文心院闹鬼了。”
曹氏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噎了回去,下一刻楚秀萍已经站起身来:“胡说八道!”
小丫鬟被吓得面色惨白:“我,我没有胡说,我听到了文姨娘在哭。”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就是一阵议论声。
有人不信,因为青天白日的,就是厉鬼也不敢作祟。
有人似是知道这个文姨娘是谁,说话意味深长:“女子不易啊,若是为鬼那便是真的冤枉。”
曹氏此时面上已经缓了过来:“今日风大,该是你听错了,快下去吧。”
她这明显是想将此事遮掩过去,不想这小丫鬟尖声喊着:“夫人,那院子有人啊,若是今日宴上的贵客被文姨娘害了,这,这可怎么办?”
曹氏面色遽变。
今日来的不乏一些高门贵女,若是真闹出人命来这护国公府就算是有宋衍再想在京中立足,也是难。
再看宴席上缺了空了几张小桌。
曹氏正要喊人去找,便听旁边曹玉敏说了一句:“姑姑,在这坐久了也是累,不如咱们去看看,若真是鬼怪作祟想这么多人也不怕。”
人本就都有好奇心。
曹玉敏这一说可是正中人们下怀,纷纷点头附和,说还没好好看看这护国公府的风光,正好坐累了出去看看。
曹氏压不住了。
只能僵着笑脸引着众人往文心院去。
院子门口有些杂乱的草。
该是荒废了挺久。
门推开,里面静悄悄的。
曹氏笑着:“你们看,我就说是丫鬟听错了,哪里有什么鬼啊,这青天白日的。”
正说着里面便听一声男子的低声呵斥。
因为距离远些,所以也听不清那男子说了什么。
文心院不大,众人顺着声音望去便见窗子上似乎有人影晃动。
曹氏也是一阵狐疑,她还猜测是不是家中男儿在这里做什么荒唐事,正想找借口带人离开时,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夫人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她呆愣在了那里。
屋子里一声女子的尖叫。
那声音,有些熟悉。
我心一抖。
这时又有几人跑上前去。
瞬间便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怎么回事?于姑娘,你怎么在这?这,这男子又是谁?”
我下意识地去看曹玉敏。
她面上挂着一丝快意的笑,站在那,仿佛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我一下子便明白了,这就是她口中的大戏。
于念念衣衫不整。
房中只有她与那个二十来岁的男子。
曹氏看清那男子模样时瞬间就变了脸色:“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男子丝毫不慌张,嬉皮笑脸:“是于姑娘约我来的啊!她要嫁我,我们正在谈婚事,是不是啊,于姑娘!”
于念念没答。
她站在那里,发髻散了,衣裳凌乱,领口处还能看见里面的鹅黄色肚兜。
她脸上只有绝望。
那是一种如面临死亡一般的绝望。
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人们无限遐想着,这孤男寡女在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楚秀萍也上前:“楚文泽,你今日是不是又喝了酒?什么胡话也敢往外说,还不赶紧滚回家里去!免得在这丢人现眼!”
名字喊出口。
众人脸上便都有了了然之色。
楚文泽,楚秀萍的弟弟,京中出名的浪荡公子,人厌狗嫌的那种。
为何在场的人大多不认识他?
因为谁家做宴他都不在被邀请的一列,唯恐他去了招惹了女眷或是客人,惹出是非来。
楚秀萍的话在暗示他赶紧走。
可楚文泽没下这台阶。
他依旧嬉皮笑脸:“姐姐不是一直盼着我娶妻吗?我瞧着这于家姑娘挺好,更何况她身子都给了我,也嫁不了别人了!”
众人哗然,都看向于念念,想知楚文泽口中这话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