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娘家。
先是与母亲说了楚文泽在薛家胡闹之事,又提及了薛锦芸的反击。
母亲连连点头:“不错,这丫头确实聪明,见女如见母,这三房该是你的好帮手。”
不等我接话,母亲又道:“这楚文泽这样肆意真是无意?”
我拧眉:“他一贯荒唐。”
母亲点头:“世家子弟有私下缺大德的,但不会在表面上失小节,尤其是薛家为楚家姻亲,他这般胡闹是给他姐姐没脸,所以即便顾忌着他姐姐脸面他也不该如此。”
我若有所思。
母亲道:“所以这件事情楚秀萍真的不知?该不能吧。”
对。
楚秀萍该早早知道,也知道这贺氏疼女儿,不愿女儿踏入楚家的虎狼窝里,所以存了算计的心思,想让贺氏母女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母亲道:“楚秀萍怎么能确定贺氏不应?”
我眼前一亮:“她之前该是问过贺氏,或是直接,或是旁敲侧击。”
母亲点头:“所以贺氏与你结盟是早有意,并非一时兴起,她是早就看清了她与二房之间再难维系,这个贺氏也是聪明人!”
我道:“很聪明。”
我想着昨日曹氏听闻贺氏辩驳的那些话后的诧异。
嗯——
贺氏这么多年该是谨小慎微,从不张扬,且尽敛锋芒,所以昨日的贺氏让他们很意外。
母亲道:“这样的人可以结盟,但也要小心。”
我道:“她是一位母亲,她的软肋是孩子,我先有对贺锦芸的救命之恩,后也准备给她说一桩好亲事。”
母亲挑眉。
我道:“孟二哥还没有成亲,孟伯母很急。”
母亲想了想:“孟二郎年龄大些倒也不妨事,只是这家世上——罢了,你孟伯母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
母亲应下了帮忙。
我如愿回了护国公府。
前脚进门,后脚便听人说楚家人过来赔罪,刚刚走。
是楚夫人带着楚文泽来的,赔礼送了不少。
曹氏也帮衬着说了不少好话,如此贺氏才收了赔礼,此事算是揭过。
如此风平浪静了两三日。
宋衍回来寻我:“查到了,意儿的身世。”
我问:“如何?”
宋衍摇头:“她之前说的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确实出身贫苦,年幼被卖到了当时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丫鬟,后来不知怎的得了当家夫人的喜欢,提拔到了身边做了大丫鬟,再后来那户人家败了家,意儿辗转被卖来了京中为伎,如此两三年出落的名动京城。”
我有些诧异:“就是个丫鬟?”
不该吧。
她不说出口成章,但通晓文墨,尤其是在画画上的造诣,没有三五年的潜心研学,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功底。
宋衍点头:“就是个丫鬟。”
我想了又想:“不对,你查到的一定不对。”
宋衍道:“还不对?”
我点头:“直觉告诉我还不对,意儿一定还有秘密藏着,就像那画中藏着的东西一样,拨云才能见日。”
宋衍笑:“好,那我继续去查。”
这些他已经挖了很久。
陈年旧事。
留下的线索本就少得可怜。
我想了想:“宋衍,咱们换一种思路,既然一切都从画起,那就一切从画终,意儿的画这般出色必定有人教导,西北那边本就地广人稀,所以人才更少,如此咱们依照意儿的画风去查,查她师从何人,而后顺藤摸瓜。”
宋衍眸中一亮:“对,顺藤摸瓜。”
进了腊月,天更冷了。
之前的雪化了些又冻成了冰,路上愈发难走。
我入了宫。
是敬贵嫔差人请我入宫劝一劝昭和公主。
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昭和宁死不肯嫁杨秀华,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绝食快两日了。
敬贵嫔又着急,又心疼,还害怕。
昭和与杨秀华的婚事是圣上属意的,而昭和这般抗拒,便是对圣上的不敬。
于父女人伦,君臣之礼,都不合适。
敬贵嫔也是没了法子才来寻我,见我的那一刻眼睛里都有了光:“元英,你可一定要劝劝她,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圣上不仅仅是她父皇——”
我点头:“娘娘放心,我会尽力。”
敬贵嫔叹了一声:“杨秀华很好啊,最初她也没这么反对,谁知这孩子这般固执。”
宫女领着我进了偏殿。
昭和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我敲了两下,昭和的声音有气无力:“滚。”
滚?
我咽了口口水:“昭和,是我。”
静默了好半晌。
门开了。
日光照在了昭和的脸上,白得近乎透明。
我抱住她:“昭和,真不必这般的——”
昭和呜呜的哭。
门又关上。
房中只有我与她,她哽咽着:“元英,父皇就是看中了杨秀华,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啊,这样的我们能做夫妻吗?”
我叹了口气:“昭和,感情在后面也可以培养的,他该也没有真正喜欢的人。”
若是昭和介意陶姑娘,那我不妨告诉她,所谓的欣赏不是喜欢,因为在家族与她之间,杨秀华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整个家族的利益。
昭和摇头:“他如何我不管,可我不喜欢他是事实!元英,父皇一直很疼我的,可为何这件事情上他不能为我想一想?母妃还不让我言明此事,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昭和有些怨,有些委屈。
她该是以为她闹绝食后圣上会来,会妥协,可她失望了。
我望着她:“昭和,你这般有些任性了。”
昭和的眼睛水濛濛的。
我道:“圣上不是不疼你,是你母妃不敢让他知道,因为他不仅是你的父皇,还是圣上。”
昭和喃喃:“可是父皇很疼我的。”
我点头:“是,所以他没有让你去和亲,没有随便指一人给你,而是挑了杨秀华这个很优秀的男人。”
昭和又想哭。
绕来绕去,她还是想说她不喜欢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昭和,你或许该去与你父皇谈一谈,心平气和地谈谈,说不准会有转圜的可能,但如今你这般是胁迫,是胡闹,圣上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主意,甚至可能会降罪于你的母妃,说她教女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