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我欣然应允。
薛家的厨子虽是我从娘家带过去的,且都按我的口味来做,可到底在夫家规矩繁琐,不如我们两人在外面痛快。
于是,我们寻了京中如今最火的酒楼,暖如春日的房中烫了一壶酒,轻酌一口。
宋衍给我夹着菜。
每一箸他都能精准地寻到我的喜好。
比如红焖羊肉里我不吃芝麻,他会一一剔除,再比如那煨鸽子里不多的火腿都让他放在了我的碗里。
我有些诧异:“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宋衍道:“岳母告诉我的。”
他慢悠悠地将一块鱼肉挑好鱼刺,继续道:“岳母还说你喜欢吃桃子却不能摸那桃子上的毛,不然轻则痒得睡不着,重则起满身红疹子,所以只要那桃子你想吃了就要有人帮着削皮。”
他笑眼看我:“还有别的,你还要不要再听?”
我紧忙摆手:“不要。”
我都不知自己怎么这么多毛病。
可这么多宋衍都一一记住了,而宋衍呢?
我瞅着他:“好像我不知你有什么喜好。”
宋衍漫不经心:“我只有一个喜好,别的一概没有。”
我来了兴致:“什么啊!”
宋衍道:“你。”
我怔了怔,下一刻紧忙低头往嘴里塞了两口菜。
这,这个男人啊,今日该是刚吃了蜜,不然怎的嘴这般甜?
闷头又吃了两口。
宋衍的笑在言语里:“元英?”
我“嗯”了一声。
宋衍道:“我没逗你,说的是真的,吃什么,住什么,对我来说都不要紧,如今我也只觉得亏欠——”
好,好,听着小秋在旁憋笑的声音,我将一口菜送入他口中:“夫君,来,吃一口菜。”
酒足饭饱。
我与宋衍提及了今日心嫔的种种。
那盏灯也被小秋拿了来。
宋衍在手中转了转,道:“她倒是心思巧妙。”
我问:“你怎么看?”
宋衍道:“皇后与贵妃都折了,她是唯一一个还有皇子在手的妃嫔,大抵是按捺不住了。”
我认同这观点。
之前有皇后与贵妃压着,她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苟且偷生。
可如今形势对她有利。
她急于拉拢那些能被她所用的朝臣,宋衍就是其一。
这个灯笼的寓意分明。
联合纵横。
她想着拉拢我,借此拉拢宋衍。
宋衍将灯笼放到一边:“眼下二皇子蠢蠢欲动,四皇子苟延残喘,她心嫔真是心思不小觉得自己能分一杯羹走。”
我道:“若圣上真的中意五皇子,他也不是没机会。”
宋衍眼皮微垂,反问:“若圣上真的中意五皇子,心嫔还会急吗?”
呃——
是啊,若是圣上有意于五皇子,心嫔根本不会急,她只需安分等着即可,甚至比起别的成年皇子盼着圣上早日驾崩,她反倒会盼着圣上能多活两年。
容她的儿子长大成人,多一些争夺的可能。
宋衍轻声笑:“对,眼下最不盼着圣上殡天的人就该是她。”
月上半空。
宵禁的时间快到了。
我与宋衍乘车往回去。
路上行人已经少了,一路静悄悄的。
马车停在护国公门前,宋衍扶着我下了马车,这时偏门处一个丫鬟探头出来,望了两眼,又缩回头去。
此景被我瞧见,多看了两眼。
小秋注意到了,与门房嘀咕了两句,片刻后追上来道:“二房那边正在等着永延公子回来呢,听闻是下午时候夫妻吵了两句嘴,这永延公子就气呼呼出了门,眼下还没回来。”
我瞅一眼天色。
宵禁在即,薛永延该是赶不回来了。
我与宋衍回了房中。
我洗漱出来守着炭盆烘着头发。
这时有人来敲院门。
声音隐约传来:“公子一直没回,世子夫人惦记着,想着让大人出去寻一寻。”
很快小秋来叩门。
我没听错,就是二房来人想着让宋衍去寻人,将人带回来。
宋衍是圣上面前得脸的人,他是有权力在夜里宵禁后走动的朝臣,因而二房惦记着薛永延只能来寻他帮忙。
我起身往浴房去,简单两句话说明了情况。
宋衍的声音很淡:“出去了那么多人都寻不到,我就能寻到?”
我道:“或许是寻到了,带不回。”
宋衍轻哼一声。
片刻后他从浴房出来:“真扫兴。”
而后他开始穿着衣服,一件件,脸上的不悦分明。
宋衍去了挺久。
总之我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
似乎是身边躺了人,只是太困了,我也懒得睁眼看,本能往宋衍那边凑了凑。
晨起时宋衍已经走了。
我打着呵欠问:“昨日宋衍什么时辰回来的?”
小秋道:“临近丑时。”
我有些错愕:“去了这么久?”
小秋道:“姑爷什么都没说,不过脸上可挂着不高兴,比走的时候还难看。”
我穿着衣裳:“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秋摇头。
我笑着:“巧了,今日正好是要去祖父那边请安的日子,咱们去那边听听。”
每月的初五、二十都要去老国公那边请安,今日正巧是腊月初五,也是我成亲后第一次去老国公院子里请安。
我到的时候三房和四房已经到了。
贺氏与谭氏正凑在一起说闲话,我上前给两人见礼:“婶母安。”
两人连忙起身,招呼我坐下。
贺氏离着我最近,轻声问:“二房的事情你可知道了?”
我懵懂地摇头。
这才注意到二房一个人都没来呢,莫说是曹氏,就是庶出的孩子们也还没到。
贺氏声音又低了些:“昨日不是子清出去寻得人吗?”
我脸上有些痒,用指甲轻轻划着:“太困了,我没等到宋衍——子清回来便睡了。”
贺氏道:“我听说这薛永延是在花楼里被子清给带了回来,也不知还做了荒唐事情,总之二房闹腾到了快寅时,隐约我还听到了楚氏在哭。”
我皱起眉:“这,这薛永延确实荒唐,夜不归宿还住在青楼里,身上的差事是不想要了吗?”
薛永延在吏部当差。
朝廷有明文规定不准官员出入、留宿青楼,一旦被人告发便是轻则降职,重则丢官,等等,宋衍如今的差事就是主管这些官员私下作风的——
所以若薛永延真是在青楼里被带回的,宋衍要不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