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来了。
她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张信笺,道:“我娘家弟弟将这东西给了我,是什么我没看,不过该你想要的。”
我笑着接过:“婶母,多谢您和小叔帮忙,若来日有需要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贺氏手一挥:“说这话就生分了,咱们之间不必客套。”
她一副把我当自己人的模样。
我拆开了信笺。
里面薄薄几张纸,记录着一个官员的生平。
他叫姞吉。
是一个寒门苦读的学子,很有天资,第一次科举便有了功名,虽然不曾位列三甲,可依旧凭借着不菲的才华引来了先帝的另眼相看。
之后他的仕途算不得平步青云,但也是顺风顺水。
先帝崩。
如今的圣上继位。
姞吉因为在朝堂之上得罪了人受到了排挤,随后被远派辽州下的一个县城为官。
那边地广人稀,土地贫瘠。
姞吉带着百姓们修渠引水,灌溉庄稼,一次次上书朝廷为百姓们请求圣上减免赋税,只为了少饿死些人。
他是个好官。
政绩斐然,百姓爱戴。
五年后他高升,升为辽州知州。
辽州一带山匪横行,他数次领兵围剿,得了不少嘉奖,可偏就这时有人弹劾他为了政绩,与山匪串通一气,所谓的胜仗都是假的。
恰逢这人弹劾之际圣上因安宁公主的夫妇被山匪所杀而伤心难过,于是命人彻查此事。
这一查就是三年。
三年期间一道又一道的折子送入京中,各种罪名一加再加,其中还有办案官员的各种委屈和牢骚,诉说着自己这三年的不容易,又称自己在辽州受到了数次性命威胁,查案时的各种阻挠。
圣上将信将疑,要办案官员带姞吉回京。
就在回京的路上他们遭遇了山匪,死伤惨重,办案的官员侥幸捡了一命,面圣时言之凿凿:“是姞吉的同伙要救他,圣上,他们目无王法,更没有圣上啊!”
圣上震怒。
因为同行一队侍卫只三两人重伤活着,别的人都惨死在荒野里。
姞家抄家,三族被诛。
自此此事彻底了结。
我放下了手中的纸。
薄薄数张,重若千斤一般。
我抿着唇:“当时查办这个案子的官员是覃家人对不对?”
贺氏默默掏出一张纸:“厉害。”
纸上写了两个字。
覃勇。
我挑眉。
看来蒙掌柜和意儿的冤屈都在这。之前意儿提及过覃勇的名字,再加之她在王承佑的身侧,就该是想着以身入局,查到曾经姞家被陷害的证据。
如今这两人的失踪也一定与此事有关。
意儿在王承佑身边是不是暴露了身份?从而引起了他的警觉?
我说不好。
因为四皇子府里没有我的人。
而表面上看王承佑没有任何的异常举动。
我用手叩着桌子,一下下。
贺氏在旁静静等着,待我将事情梳理得差不多后察觉她还在,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婶母,我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
贺氏笑着:“没事,你想事情,我在这喝茶,挺好。”
我招呼小秋又包了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婶母一定要收下。”
贺氏拿了茶叶走了。
我又将那几页誊抄的案宗看了一遍,思量着继续从哪里入手此事。
因为贵妃的死,覃家已经散了。
覃勇若是幕后真凶,眼下还有资本再杀人灭口?
姞婆婆身上的伤是刑讯之后产生的,且手法专业又残忍,显然是想从其口里问出些什么。
是当年的真相还是姞婆婆的同谋还有谁?
嗯,也只有这两种可能。
眼下的突破是该去寻覃勇。
找到他,或许就能有线索,毕竟这姞家想要报仇,就该寻着他不放。
我喊小秋:“去差人找一找这个覃勇。”
小秋有些犯难。
因为覃家一散,这个覃勇被贬为了庶人,居无定所。
想找他并非易事。
我想了想:“不难,最简单的法子去打探一下四皇子府附近,王承佑对他母妃颇有亏欠,覃勇是他亲舅舅,娘亲舅大,他绝不会冷眼看着他的舅舅流落街头。”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
覃勇很快就有了线索,在四皇子府旁的一个摆摊儿的商贩口中得知每隔几天这覃勇就会往四皇子府来,而最近一次来就是在四五日前。
我道:“那就盯仔细了,这两日或许人就该来了,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寻到些线索出来。”
宋衍来了信。
先问我安,再问我有没有想他,满篇都是腻歪歪的话,一句正事没扯。
我看得一脸笑。
薛锦芸在旁眨着眼睛:“可是这信上堂哥给嫂子讲笑话了?”
我将那信折了起来:“这几日孟二郎没有给你写信?”
薛锦芸连忙摆手:“没,没,我们私下没往来。”
一脸的欲盖弥彰。
我笑了:“你们的婚事差不多快能定下来了,就算是往来也不会再被人说嘴,放心。”
薛锦芸的脸红扑扑的。
明日孟夫人和孟子贤便会带着媒人登门,老国公会亲自接待,到那时这桩婚事便会定下来,贺氏一直提着的心也能放下。
订婚之后薛锦芸便是一半的孟家人,她再出了事情,护国公府便要给孟家一个交代,所以等闲人不敢再动歪心思。
有一搭没一搭地我们聊着。
不经意的眼皮一撩便看见窗外小秋领着一人往这边来。
我定睛一看便站起身来去迎:“贺嬷嬷您怎么来了?”
贺嬷嬷笑着:“是殿下许久不见夫人,想得厉害,让老奴过来问一句若是您得空便过去坐坐,陪她说会儿话。”
我一脸愧疚地笑:“今日便得空,嬷嬷且等我换件衣服。”
薛锦芸闻言便提出了告辞。
贺嬷嬷笑着问:“你是贺云珠的女儿?”
薛锦芸有些诧异地问:“嬷嬷认识我母亲?”
贺嬷嬷笑着点头:“我与你母亲算是远亲,只是我娘家落寞了,便联系少了。”